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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点

《1984》没有变，但美国变了

CHARLIE ENGLISH

2025年7月29日

Matt Lipps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我在�沙大学社会科学系的图书室寻获了一本乔治·奥威尔的《1984》，在这个弥漫着尘埃与故纸气息的文学宝库里书架林立，有些地方只能侧身穿行。几个月来，我一直在寻找这个特别版本，在
我看来，这本书在赢得冷战的过程中发挥了虽小�意义非凡的作用。

1989年东方集团崩塌的原因纷繁�杂，最常被提及的是东方的经济停滞与阿富汗战争。�过，文学同样功�可没：中央情报局曾长期开展秘密行动，将数百万册书�偷运过铁幕，以突破共产党的�
�查。

虽然很难量化该项目的确切影�，但这段历史对当下极具启示意义，尤其是冷战期间中情局送去东欧的《1984》等书，如今在美国各地的许多保守团体看来，�被认为是�可接受的。

奥威尔的小说《1984》于1949年首次以英文出版，它描绘了集权国家大洋国这个�乌托邦世界。小说的主人公温斯顿·史密斯在一个�为真理部的庞大政府部门工作。真理部这个�字实为绝妙�讽�
�它的职责�是��真理，而是摧毁真理，它篡改历史以迎合党及其领袖——老大哥的当下需求，正如书中的口号所言，“谁控制了过去，谁就掌控了未来；谁控制了现在，谁就掌控了过去。”�
�现实生活的苏维埃制度下，每个国家都有与真理部对应的机构，它们效仿的是苏联模板。在苏联之外最大的东欧国家波兰，负责审查和宣传的机构是“出版与公共表演监督总局”，它��了��
�市中心一个街区的大部分。

从艺术到广告，从电视到舞台剧，总局渗透到波兰生活的方方面面。所有的电视台、广播电台、电影制片厂和出版社都有其雇员驻守。波兰的每台打字机都必须注册，每台��机的使用都受到严
格限制，甚至购买一令纸都需要许可证。�符合审查规则的书�尽数化为纸浆。

结果就是头脑遭到禁锢，诺贝尔奖得主切斯瓦夫·米沃什称之为“话语暴政”(logocracy)，�一个话语体系被�纵以适应政权宣传需求的社会。在话语暴政下，�约组织被认为保护波兰�受“修正�
�义”德国新纳粹分子和“西方帝国主义”的攻击，尽管最大的帝国主义威胁其实来自东方。

麻烦人物、敏感事实及令人尴尬的新闻调查皆从公共领域清除。例如，充满争议的俄波关系史和�廷惨案均成禁忌，甚至�能提及波兰存在酗酒问题。人们生活在一个奥威尔式“双�思想”的世
界中，在家关着门的时候相信某些事情是真的，出门�奉行党所钦定的另一套“事实”。

1945年出版讽刺俄国革命的小说《动物庄园》后，奥威尔在苏联就成为了“�存在的人”(nonperson)。在那里，其�见诸文字�招致�险，在《1984》出版后，它在东方集团遭全语�封禁。但在被偷�
�送过铁幕后，这部小说迸发惊人的力量。米沃什写道，这本书“很难弄到，持有它是�险的”，但从未踏足东欧的奥威尔令民众着迷，因为“他对他们所熟悉的细节有着深刻的洞察”。

一些读过这本禁书的东欧读者曾经怀疑，但很少有人确切知道：这些书以及数以百万计其他未经审查的文本能送到他们手中，并非完全偶然，而是美国情报机构长期运作的“中情局图书计划”的
一部分。大部分时间，该计划的总部都在曼哈顿中城公园�大街475号一栋�起眼的办公楼里。在那里，一小队中情局雇员组织了1000万册书�和期刊向东方集团的渗透行动，通过各�能想到的方�
�运送：装有秘密隔层的�车，穿越风暴肆虐的波罗的海的游艇，邮件，或是塞进无数东欧旅行者的行李——他们之�都会去拜访中情局在西方的分发点。中情局的计划在整个东方集团展开，为�
�个国家——从匈牙利到庞大的苏联本身——�备专门的编辑。但在波兰，这些书最受欢迎——部分因为�沙政权比其他东欧国家更偏向自由派，部分因为波兰从沙皇时代就有地下文学的悠久传�
�。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，波兰的地下�刷机还会大量��禁书，这些�刷机往往是由中情局计划的关联人员购买并偷运进来的，从而进一步扩大了这些文学作品的影�力。

《1984》的首个波兰语译本1953年在法国出版，由波兰流亡者耶日·吉德罗伊茨推出，他是中情局代号“QRBERETTA”的特工。我在�沙大学找到的正是这个版本。1957年，这本书和其他几本禁书被交给�
���获准�往巴黎的波兰艺术评论家，由他偷运回国。在东方集团内部，接下来的三�年里，这本书一直履行着它的出版使命：悄悄从内部瓦解苏联共产主义。

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，波兰充斥着未经审查的出版物——有些是偷运进来的，很多是地下�刷的。共产党的审查制度开始崩溃，而一旦失去对信息的控制，波兰政权也就失去了对人民的控制。1989�
��6月，共产党被迫举行�自由选举，�对运动“团结工会”获胜。波兰之后，类似的情形洪水般接踵而至：一年后，所有东欧的共产党政权都被民选政府取代。

21世纪20年代中期，《1984》�次被限制——这次是被美国与特朗普结盟的保守派政界人士。2023年5月，艾奥瓦州共和党州长金·雷诺兹签署了《参议院第496号法案》，宣称该法案能“让父�在孩子
的教育中掌控主导权”。事实上，该法案迫使艾奥瓦州的学校从图书馆移除数以�计文化保守派�认可的书。

《参议院第496号法案》（目�正面临法律诉讼）主要禁止包含LGBTQ+角色、女权主义等进步主题或由有色人�撰写的书�。但该法案也波及了几�讽刺极权主义的作者——他们的作品曾被中情局图
书计划送往东方，包括奥尔德斯·赫胥黎、库尔特·冯内古特，而奥威尔的《1984》和《动物庄园》也在禁书��上。

《参议院第496号法案》只是美国日益壮大的审查机制中的一环。自2021年以来，美国笔会已录得近16,000起禁书事件（因内容而撤回书�或限制获取），仅2023-24学年就有10046次。审查行动主要由共�
�党州议员和“父�权利”团体推动。佛罗里达州居首，该学年录得4561次禁书，包括一本《1984》的漫画改编版——通过新州法和父�施压的双�方式实现。紧随其后的是艾奥瓦州（3671次）、得�
�萨斯州（538次）、威斯康星州（408次）、弗吉尼亚州（121次）和肯塔基州（100次）。审查�止于地方层面。今年，特朗普签署三项旨在打击“觉醒主义”的行政命令后，国防部教育机构从其学�
�系统中移除并审查了500多本书，其中包括�一份报告所称，中情局曾送往东方集团的奥尔德斯·赫胥黎的《美丽新世界》。联邦资助机构还编制了一份包含350多个禁用�汇和短语的清�，其中包
括“women”（女人）、“diversity”（多元）和“ethnicity”（族裔）。

冷战中，美国选择“自由”——民主自由、言论自由、思想自由、选择自由——作为与苏联敌人的核心区别。“二战”结束后，两党总统都以“自由世界”领导者的身份自居。罗纳德·里根是冷�
��“自由”议程的倡导者，并在任内监督中央情报局文学计划的推进，1982年，他在英国议会演讲时提及“自由与民主的�进”将会“把马克思列宁主义丢进历史的垃圾堆”。中情局图书计划负责
人乔治·明登曾将自己的行动描述为“一场自由、诚实思想的攻势”，这并非巧合。

特朗普、万斯、德桑蒂斯及其同道们一边宣扬第一修正案的美德，一边拆除对抗虚假信息的护栏，还试图压制他们�对的政治观点。禁书并非他们的唯一手段：他们还阻挠独立记者获取信息、恐
吓新闻机构、切断他们认为对“让美国�次伟大”议程怀有敌意的媒体的资金，包括国家公共广播电台、自由欧洲电台/自由电台、自由亚洲电台和美国之音。

中情局图书计划的历史给那些试图禁止书�的人提供了两点值得深思的启示。其一，审查——无论来自共产党、法西斯还是民主政府——往往会刺激对目标作品的需求（这一点，�加上特朗普的
奥威尔式策略，或许能解释为何近年来《1984》在图书排行榜上一路飙�）。

其二，极权主义者输掉了冷战，思想自由赢得了胜利。作品曾得到中情局推广（他本人可能并�知情）的波兰�异见人士亚当·米奇尼克说：“是书�在这场战斗中取得了胜利。我们应该为书��
��一座纪念碑。”

Charlie English是《The CIA Book Club》的作者。

翻译：杜然、晋其角

[0] 在美国各地的许多保守团体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22/12/12/books/book-bans-libraries.html
[1] �廷惨案: https://www.britannica.com/event/Katyn-Massacre
[2] 在东方集团遭全语�封禁: https://www.themoscowtimes.com/2019/11/26/i-just-translated-1984-into-russian-im-gasping-for-air-a68319
[3] 参议院第496号法案: https://www.legis.iowa.gov/docs/publications/LGE/90/SF496.pdf
[4] 让父�在孩子的教育中掌控主导权: https://governor.iowa.gov/press-release/2023-05-26/gov-reynolds-signs-several-bills-related-education
[5] 录得: https://pen.org/book-bans/
[6] �一份报告所称: https://taskandpurpose.com/culture/dod-schools-book-removal/
[7] 特朗普: https://www.newsmax.com/newsfront/donald-trump-free-speech-america/2025/01/23/id/1196249/
[8] 万斯: https://www.thefire.org/news/60-minutes-and-vice-president-vance-put-europes-worrying-speech-restrictions-spotlight
[9] 压制他们�对的政治观点: https://jacobin.com/2022/07/ron-desantis-freedom-branding-rights-education-abortion
[10] 阻挠独立记者获取信息: https://www.theguardian.com/us-news/2025/feb/26/white-house-journalists-trump
[11] 图书排行榜: https://www.publishersweekly.com/pw/by-topic/industry-news/publisher-news/article/96997-dystopian-novels-see-post-inauguration-sales-boost.html


https://cn.nytimes.com/opinion/20250729/1984-cia-book-ban/?utm_source=RSS

Tue, 29 Jul 2025 05:09:22 +08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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