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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让拆，他越往上盖：当“钉子户”建起一座“城堡”

王月眉

2025年7月22日

陈天明的房子让人联想到苏斯�士的画作，吸引了众多游客来到中国西�部贵州省的这片乡村。

这座建筑矗立在及膝高的�丛中，岌岌可�，外观像是露营帐篷和巨型婚礼蛋糕的混合体。�一层暗红色的木质房间层层向上堆叠，保持着平衡，越往上越小，看上去完全靠从顶端延伸到地面的
缕缕绳索维系。

建筑内部似乎同样让人提心吊胆。天花板由回收的电线杆支撑，插线板和电线从低垂的横梁上垂下，装着雨水的大桶用来辅助承�。连接各楼层的自制梯子非常陡，且往往没有扶手。

�正43岁的陈天明——这座塔屋的设计者、建造者和居住者——也�需要扶手，他轻松地爬上梯子，经过五楼的阅读区和六楼的露天茶室。

在九楼，他眺望远处邻居们居住的坚固的标准化公寓楼。

陈天明在他家附近，身后是新建的公寓楼。

“他们说烂房子，什么随时一阵大风吹倒，”他说——上个月登门拜访的我觉得这话听上去并非全无道理。

“但是建这个的优点就是显眼包有点出风头，�而让很多人来欣赏，”他补充道，“他们花个100来万的人都没有人去看。”陈天明的房子太过特别，以至于吸引了好奇的人，甚至是游客，来到中
国西�部贵州省的这个乡村角落。它让人想起苏斯�士的插画，或是《哈利·波特》里的“陋居”。许多中国网友将其比作“哈尔的移动城堡”。

�一看，这所房子或许只是一个景观、一个拼凑起来的怪胎。

陈天明指着远处的高楼。

但对陈天明而言，它是一座纪念碑，彰显着他的决心——就算违抗当地政府和说闲话的邻居，甚至看上去有违常理，也要坚持在自己想住的地方、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。

2018年，他开始改造自家房屋。当时兴义市有关部门下令他所在的村庄拆迁，为计划修建的度假村腾出空间。陈天明的父�是农民，这所房子是他们在20世纪80年代建造的，他们认为官方提出的搬�
��补偿款太低，拒绝搬走。

当推土机开始铲平他们的石榴树时，正在东部城市杭州做快递员的陈天明赶回了家。

他和弟弟陈天亮开始加盖三楼。起初的动机部分是出于实际的考虑：补偿款是按面积计算的，房子楼层越多，他们能拿到的钱就越多。

他们去二手建材市场，买回旧电线杆和红色�合板（比黑色的便宜），通过敲钉、螺丝、开槽等方式，将这些材料组装成楼板、墙壁和支撑柱。

去看陈天明房子的人。在中国的社交媒体上，许多人将这所房子与“哈尔的移动城堡”相提并论。

陈天明的业余爱好一直是建筑，之后他想，加个四楼会怎么样呢？弟弟和父�觉得没必要，于是陈天明就自己动手。接着，他又想加五楼、六楼。

“突然就挑战一下自己，”他说，“然后自己一个小目标小梦想自己给它实现了还是有意义的。”此外，对政府的�满也助长了他的行为——政府�断向他下达拆迁令，派官员向他家施压。那时
，他们家几乎是附近仅存的房屋了，邻居们都已搬到约五公里外的新公寓楼里。（当地官员向中国媒体坚称这栋建筑是违法的。）

几�年来，在中国推进现代化的过程中，大规模征用土地（有时甚至是暴力征用）是一个普�现象。那些想方设法�搬走的房屋有时被称为“钉子户”，因为在周围地区被清理后，它们就像钉子
一样突出。

陈天明的邻居在拆迁后被安置在居民区，图为居民区内的菜市场。

�便如此，也很少有房子能像陈天明的房子这样扎眼。

陈天明的大学专业是数学，因觉得高等教育毫无意义而�学。多年来，他在�同城市辗转，做过书法推销员、保险经纪和快递员。但他说，自己渴望更田园式的生活。2018年，他回到村里帮父��
�制开发商，之后就决定留下来。

“最根源的是我�希望我这里变成城市。我像一个守村人一样，乡村守护者那�感觉，”他一边吃着�亲用自家�的蔬菜在传统砖灶上炒的面条，一边说道。

陈天明的�亲在家里的客厅看电视。他的父�已经习惯了家里络绎�绝的好奇访客。

近年来，拆迁的威胁已�那么紧迫。陈天明起诉了当地政府和开发商，案件�在审理中。无论如何，由于当地政府资金耗尽，拟议的度假村项目已陷入停滞。（贵州是中国最贫困、负债最�的省
份之一，到处都是奢��未完工的旅游项目。）

但陈天明�在继续建造。这所房子如今成了他兴趣爱好的展示地，且一直在�断发展。一楼挂着他在杭州结识的艺术家的书法作品。五楼堆着一摞褪色的书，大多是关于历史、哲学和心理学的。
六楼有盆栽，还有一块木板，用绳子吊在天花板上，像个秋�，上面放着一个研钵、一个杵和一把茶壶。八楼有一盏灯，是来拜访他的一�艺术学生送的，灯罩由从�同角度�摄的这栋房子的小
照片组成。

每加盖一层，他就把�室也往上搬：“经常�住的地方，这�好玩。”（他的父�和弟弟睡在一楼，很少费力爬上那些让人眩晕的梯子。）

每天早上，他都会从上到下检查房子。为了加固四楼和五楼，他用滑轮把木柱从窗户吊上来。一场暴风雨吹坏了五楼的一面墙后，他在房子各处都放上了水桶。最后，他拆掉了楼下几层的大部分
墙壁，这样风就能直接穿过建筑。

陈天明在他家的一个房间里休息。每增加一层楼，他就会把�室往上移。

“就是有个熵增定律，”陈天明说，“这个房子，只要我�管，最多两年它就自然会垮就会倒塌，”他还说，“但是说如果我在维护，我�倒他�倒。”

他说，维护房子花的时间比金钱更多。他估计在建材上花了大约15万元，在律师费上花了约3万元。

家人对陈天明的突发奇想虽说谈�上多支持，至少还是选择了接受。他的父�已经习惯了好奇的访客——至少每个周末都会有几个。他的弟弟想出了晚上用灯笼照亮房子的主意。他们一家人团结
起来，对抗那些指责他们扰民或者贪心的村民。“现在我�走那边去就行了，”陈天明的弟弟陈天亮说，“�要去听他们说你。”

镇上有些居民说的话，都是陈家能预料到的：这房子随时会塌；他们在惹事生非。（当地政府在房子附近立了一块警示牌，提醒存在安全隐患。）

但也有人对陈天明的创造力表示钦佩。

当地一家超市的员工朱志远（音）说，他骑电动车路过时被这房子吸引，还走近看了看，但没敢靠太近。

“有人就是说他是违章的，”他说，接着又补充道，“但是如果拆了的话，有点可惜。”

陈天明家附近的告示牌，警告路人该建筑存在安全隐患。

摄影：Andrea Verdelli

王月眉(Vivian Wang)是《纽约时报》驻�记者，常驻北京，撰写关于中国的崛起及雄心如何塑造普通人日常生活的报道。

翻译：纽约时报中文网

[0] 哈尔的移动城堡: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DJeUGpcle8s
[1] 向中国媒体: https://baijiahao.baidu.com/s?id=1808619217796580650&wfr=spider&for=pc
[2] 是一个普�现象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11/10/28/world/asia/harassment-and-house-evictions-bedevil-even-chinas-well-off.html
[3] 钉子户: https://www.theatlantic.com/photo/2015/04/and-then-there-was-one/390501/?utm_medium=website&utm_source=archdaily.com
[4] 到处都是奢��未完工的旅游项目: https://cn.nytimes.com/business/20201127/china-statues-economy/
[5] 熵增定律: https://chem.libretexts.org/Bookshelves/Physical_and_Theoretical_Chemistry_Textbook_Maps/Supplemental_Modules_(Physical_and_Theoretical_Chemistry)/Thermodynamics/The_Four_Laws_of_Thermodynamics/Second_Law_of_Thermodynamics


https://cn.nytimes.com/china/20250722/china-demolition-house/?utm_source=RSS

Tue, 22 Jul 2025 03:30:47 +08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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