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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江谈《�做告别》：为何书写济州岛大屠杀

VICTORIA KIM

2025年1月24日

韩江，摄于2016年。 Jean Chung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在韩江最新一本小说中，一个人物在木工事故中被锯掉了两根手指的指尖。外科医生�新将指尖接了回去，但治疗过程既可怕又痛苦。每隔三分钟，护理人员就会小心翼翼、同时又�失冷静地将
针头深深地扎进每根手指的缝合处抽血，以防止指尖腐烂，这个过程持续了数周。

“说是缝合部��能结痂，要继续出血，我必须感受到疼痛，”病人告诉朋友。“否则被切除的神经上方就会彻底死掉。”

韩江在小说中探究了韩国的历史伤痛。她深入描写了韩国最黑暗的两段历史：镇压了一场民主运动的1980年光州大屠杀；以及更早、更为血腥的济州岛大屠杀，它造成数万人丧生。

自从去年10月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以来，韩江的小说在国内外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读者。这部以济州岛为背景的小说《�做告别》的英文译本本周将在美国出版，距离韩语版出版已过去了三年多。

上个月，韩江从瑞典国王�尔·古斯塔夫手中接过诺贝尔文学奖。 Henrik Montgomery/TT News Agency, via Associated Press

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，韩江与学生们在斯德哥尔摩合影。 Jonas Ekstroemer/EPA, via Shutterstock

在去年12月韩国总统短暂实施戒严后，她关于韩国威权历史的著作似乎更具现实意义。韩国总统在那次事件后遭到弹劾和逮�。

韩江自获得诺贝尔奖以来一直远离公众视线，她在一次罕见的采访中表示，她�在思考最近发生的事件。她说，她的书并�是刻意从现代韩国历史的一个悲剧篇章转向另一个悲剧篇章。但在2014�
�关于光州的小说《少年来了》出版后，她被一场噩梦困扰。为了理解梦中那些挥之�去的画面——成�上万阴森的黑色树干矗立在白雪覆盖的山丘上，被海水侵蚀——她来到了济州岛，这是一�
�拥有碧绿海水的�部岛屿，如今多以温暖宜人的旅游胜地而闻�。

正是在这里，一场抗议事件后，1947年至1954年间�估计有3万人在美军的默许下被警察、士兵和�共民兵杀害。约三分之一的受害者是妇女、儿童或老人。

《�做告别》的主人公庆�是一�作家，在出版了一本关于“G—”市的书后，她被一场��出现的噩梦所折磨，她艰难地穿越覆盖济州岛的大雪，踏上了一段旅程，最终呈现了一个饱受大屠杀�
�件影�的家族几代人的故事。

韩江说，通过描写个体深刻经历的一些韩国痛苦时刻，她感到自己与世界各地暴行受害者的经历，以及那些一直铭记这些暴行的人们有着深刻的共鸣。

“这是痛苦，这是鲜血，但这是生命的洪流，连接着可能已经死去的部分和活着的部分，”她在首尔家中的视频通话中用韩语说。“连接死去的记忆和活着的现在，从而�让任何东西消亡。我认
为这�仅仅是关于韩国历史，而是关于全人类。”

韩国济州岛上的一座纪念碑，纪念20世纪40年代末和50年代初在此遇难的数万�民众。 Woohae Cho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一�男子指着纪念碑上祖父的�字。“实际上，每个济州人都是幸存者、目击者、失去家人的悲痛者，”韩江说。 Woohae Cho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曼哈顿唐人街Yu & Me Books书店的总经理特蕾莎·冯（音）表示，韩江的作品最近引起了人们的高度关注，销量也出现激增，这并�是每一个新晋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都能做到的。

“最令人�象深刻的特质之一是，她能够抓住非常具体的场景和文化背景，让你�入到那个时刻，但她非常清楚，那些极其具体的瞬间是历史的�演，”冯女士说。“无论你是在阅读光州发生的
事情，还是在餐桌上发生的事，她描述的都是你随处可见的生活，以及随处可见的问题。”韩江出生于光州，父亲是小说家。她早年曾做过几年杂志记者，同时也在创作诗歌和短篇小说。26岁时�
��她试图创作第一部小说，她租下了一间�于济州岛的简朴房间，可以俯瞰水景，房东是住在她楼下的一�老妇人。

一天，在去邮局的路上，房东指着村中心一棵刺槐树旁的水泥墙，�带情绪地说：“这就是那年冬天人们被枪杀的地方。”

当韩江努力理解她那些激烈的梦境时，那段回忆又回到了她的脑海中。她说，她后来意识到，那些梦境与时间和记忆有关。

“它突然就这样冒出来，”她说。“实际上，每个济州人都是幸存者、目击者、失去家人的悲痛者。”

2016年，54岁的韩江凭借小说《素食者》首次获得英语读者的广泛赞誉。这本书用扣人心弦的语言毫�退缩地讲述了一�家庭主妇对暴力和父权制的安静�抗，吸引了全球读者，也让韩江获得了当
年的国际布克奖。她的作品被译成28�语言。她的最新作品《�做告别》由e. yaewon和佩奇·阿尼耶·莫里斯翻译成英语。

在韩国，韩江已是从事诗歌、短篇小说和长篇小说创作20余年的知�作家。但她在全球范围内的成功扩大了她在国内的读者群，在她巧妙地讲述光州事件这一对韩国民主具有关键意义的时刻之后�
��她被政府列入了作家及其他文化人物的黑��。

在韩国光州一个为韩江而建的临时书咖啡馆“少年来了”，来访者将她书中的段落写在便签纸上。 Youngrae Kim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在光州“少年来了”咖啡厅阅读。这里是韩江的故乡，也是1980年韩国一场惨剧的发生地，当时军方屠杀了许多民主运动人士。 Youngrae Kim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和她的写作一样，她说话时带着诗人的严谨，总是深思熟虑、字斟句酌。金善英（音）曾编辑韩语版《少年来了》并和韩江成了朋友，她回忆韩江曾经开玩笑地告诉她，如果她乘坐的飞机失事，
金善英�得更改她们曾经争论过的任何内容，�使语法�有偏差。

作为韩国第一�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，韩江获得了奥运冠军般的赞誉。她的书迅速售罄，全国各地悬挂着祝贺她的巨型横幅，大量电视摄像机涌向她曾悄然经营了六年的首尔社区书店。韩江说，
她二�出头的儿子因受到过多关注而感到�分困扰，甚至叫她在采访中�要提到自己。自获奖以来，韩江一直在努力回归安静的写作生活，通常是在一个洒满阳光、有木梁的房间里，窗外能看到
一个小院子。她说，稀薄的雪花正在飘落，轻轻地覆盖她去年�下的野花，它们曾在寒流来临之�开出白色的花朵，但很快就枯萎了。

“可以自由地散步，观察人们如何生活，有一定程度的匿�，自由创作而没有任何负担，这对一个作家来说就是最好的环境，”韩江说。

韩江获得诺奖之际正值韩国的又一个动�时期，至今尚未结束，甚至一度看起来可能会导致流血冲突。韩江�往瑞典参加颁奖典礼的两天�，韩国总统尹锡悦宣布戒严，并派遣军队进入国会——
这是自光州大屠杀以来未曾发生过的事情。

韩江说，她一直紧张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，直到国会在清晨宣布废除戒严。

“无论是直接经历还是间接经历，1979年和1980年的记忆让他们明白，历史�应�演，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深夜走上街头抗议，”她在提到�抗尹锡悦命令的立法者和抗议者时说。“通过这�方式�
��过去与现在是相连的。”

上个月，尹锡悦总统宣布实施戒严后几个小时后，警察和抗议者聚集在首尔国会大厦外。 Chang W. Lee/The New York Times

Victoria Kim是《纽约时报》澳大利亚记者，常驻悉尼，负责报道澳大利亚、新西兰和太平洋地区新闻。点击查看更多关于她的信息。

翻译：Koney Bai、Ziyu Qing

[0] 光州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24/12/06/world/asia/gwangju-massacre-human-acts-han-kang.html
[1] 血腥的济州岛大屠杀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19/05/28/world/asia/south-korea-jeju-massacres.html
[2] �做告别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25/01/17/books/review/han-kang-we-do-not-part.html
[3] 去年12月韩国总统短暂实施戒严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25/01/14/world/asia/south-korea-yoon-detain.html
[4] 逮�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25/01/18/world/asia/south-korea-president-yoon-jail-life.html
[5] 少年来了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17/01/10/books/review/han-kang-human-acts.html
[6] 有3万人: http://jeju43peace.org/historytruth/news-_-global-perspectives/1-chapter_subsection-introduction/
[7] 素食者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16/02/03/books/the-vegetarian-a-surreal-south-korean-novel.html
[8] 28�语言: https://www.ltikorea.or.kr/en/board/notice_en/boardView.do?bbsIdx=15372
[9] 黑��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17/01/12/world/asia/south-korea-president-park-blacklist-artists.html
[10] 电视摄像机: https://www.yna.co.kr/view/PYH20241011129300013
[11] 宣布戒严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24/12/03/world/asia/south-korea-martial-law.html


https://cn.nytimes.com/asia-pacific/20250124/han-kang-jeju-book/?utm_source=RSS

Sat, 25 Jan 2025 02:42:32 +08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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