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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球人物

他曾冒死记录光州民主抗争，�隐姓埋�度过�生

CHOE SANG-HUN

2024年6月25日

本月，在韩国光州举办的关于1980年光州民主运动的展览上，罗庚泽与他的摄影作品合影。 Youngrae Kim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这是一个标志性画面——一张黑白照片中，一�身上带着血迹的学生被一�伞兵军医用�棒殴打。这是1980年第一张穿过韩国光州一带军事封锁线的照片，揭露了对后来被称为光州民主化运动的�
�酷镇压。

但是，多年来，这�摄影师的身份一直是个秘密，这�一直保持低调的男子�叫罗庚泽（音）。

出于对军政府及其领导人全斗焕的惧怕，罗庚泽当年�敢声称自己是这张照片以及其他令人�安的光州照片的�摄者。全斗焕在光州的镇压导致数以百计的人死亡或失踪，是韩国长期�独裁斗争
中最黑暗的一章。他的统治于1988年结束。现在，很多韩国人支持修宪，认可光州在韩国民主化进程中的作用。�过，大多数人从未听说过罗庚泽。

在光州接受采访时，现年75岁的罗庚泽似乎并�介意自己未能得到认可。他在光州做了40年的摄影记者，直到2007年退休。但是，那个决定命运的春天的景象�在他心中萦绕�去。

“韩国民主始于光州，”他说。“我只是为光州市民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。”

Na Kyung Taek

Na Kyung Taek

Na Kyung Taek

罗庚泽1949年出生于光州附近的罗州，是一个农民家庭唯一的儿子，他还有五个姐姐。高中毕业后，他于1967年加入了光州两大日报之一《全罗�每日》(Jeonnam Maeil)。

时任总统朴正熙在干旱时期访问了该地区，碰巧下了雨，两家报纸在头版上用相同的标题称赞这�军事强人是“造雨者”。罗庚泽报纸的主编夸口说，他的标题比对手的标题大。“我们报社有三
个摄影师，但只有两台相机，”罗庚泽回忆。“我们其中一个人一回报社，另一个人就拿上相机出去。”

1979年底，朴正熙遇刺身亡，结束了他为期18年的统治，另一�陆军将领全斗焕夺取了权力。次年5月，全斗焕禁止一切政治活动，关闭学校，逮�持�同政见者。当光州人民集会�对戒严时，他�
�出了坦克和伞兵。

光州展览上放映的�总统全斗焕在国会作证的视频。 Youngrae Kim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5月18日，罗庚泽在郊区参加周日弥撒时，光州的人报告说发生了骚乱。一场为期10天的起义就这样开始了，在此期间，士兵向抗议者开枪，市民用石头和从警察局偷来的步枪还击。

罗庚泽发现市中心弥漫着催泪瓦斯，他没有防毒面具，无法�照。第二天，他看到一辆广播电台的车着火了。在戒严令的审查之下，当地媒体将抗议者诋毁为“暴民”，但没有报道军方的暴行。
愤怒的民众随后还纵火焚烧了两家电视台。

“我害怕士兵，也害怕抗议者，”罗庚泽说。“他们看到记者时，眼里都是杀气。”

罗庚泽躲在一栋建筑的五楼，�下了街道上发生的一切：一个平民被迫跪在持枪的士兵面�，一男一女被伞兵拖走，头上流着血，一个学生被一个戴着军医红�字臂章的伞兵用�棒殴打。

罗庚泽跑回晚报报社，�发现报纸无法发表任何关于镇压的消息。当记者整理出一份报告后，编辑们将它没收，还销毁了排版。“我们看到市民像狗一样被拖走，被屠杀，但�无法报道有关他们
的任何信息，”记者们在联合辞职信中写道。

罗庚泽和一�富有同情心的编辑决定把他的照片交给外国新闻媒体。

罗庚泽在现场看到一�伞兵军医用�棒击打一�学生，这一瞬间被他�成了著�的照片。 Youngrae Kim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美国合众国际社的摄影师托尼·郑（音）当时正在首尔，两�来自光州的记者偷偷与他取得联系。他们带着两个信封，一个给了托尼·郑，另一个给了首尔的美联社。每个信封里都有罗庚泽以及�
�州另一家日报《全罗�日报》(Jeonnam Ilbo)的摄影师申福振（音）�摄的照片。

已经退休、现居首尔�城的托尼·郑在接受电话采访时说，当时只有一些关于光州“骚乱”的简略报道。但这些照片与政府的说法相矛盾，因为它们见证了军方的暴行。

托尼·郑�知道是谁�的照片，也没有问。他说，为了他们的安全，摄影师的身份必须得到保护。

在托尼·郑向国外传播的几张照片中，第一张就是挥舞�棒的军医。政府的新闻部长指责他传播了一张“伪造”的照片，一�情报人员警告托尼·郑晚上要小心。托尼·郑没有被吓倒。多年后的
1987年，他为路透社�摄的一张�政府抗议活动中遇难学生的照片，帮助将韩国的民主化进程推向了高潮。“那些来自光州的照片道出了真相，促使外国记者赶到那里，”84岁的托尼·郑说。

1980年，虽然他所在的报社已经关闭，但罗庚泽继续�摄照片，直到包括托尼·郑在内的更多记者抵达光州。他们一起用难以磨灭的影像记录了这座城市的经历。市民聚集在被士兵杀害的人们周围
。有人焚烧“杀人凶手全斗焕”的肖像。抢�军用吉普车和�车。伞兵开着装甲车进入，包围并殴打蜷缩在街上的学生。躺在血泊中的抗议者。�亲们在一排排的棺材�哭泣。

光州的望月洞墓地。这里曾是军事镇压受害者的埋骨之地，后来成为纪念韩国民主运动烈士的场所。 Youngrae Kim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晚上，罗庚泽躲在一栋布满弹痕的建筑里，饥肠辘辘，还要小心军队的狙击手。抗议者曾抓住他的衣领，质问他“你算算是什么记者，竟然�发表你看到的东西”。

“我�知道该怎么让他们明白，我想用我的相机留下记录，�使照片�能发表，”他说。

曾出版过三本光州事件摄影书�的编辑张杰根（音）说，如今，罗庚泽和另一家报纸的摄影师申福振（已于2010年去世）�摄的照片，几乎�然是记录动乱初期的仅有照片。

起义于5月27日结束，当时伞兵部队冲进了市政厅，在那里，包括高中生在内的抗议者手持步枪进行最后抵抗，每人只有几发子弹。清晨的袭击开始时，一��叫朴英顺（音）的女学生通过屋顶上
的扬声器呼喊：“光州市民们，请�要忘记我们。”根�官方统计，在光州有近200人死亡，其中包括大约20�士兵，其中一�是被友军误伤。民间团体表示，死亡人数要高得多。

罗庚泽的报纸在屠杀结束六天后�新开始出刊，但�然无法提及这些事件。报纸刊登了一首诗，描述一座“被上帝和鸟儿遗弃”的城市，然而大部分内容都被审查人员删改了。罗庚泽和其他记者
参拜了遇难者的坟墓，并献上鲜花表示歉意。

罗庚泽在光州的家中拿着一本他的摄影集。他的照片�然是记录起义最初几天的少数照片之一。 Youngrae Kim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罗庚泽把底片藏在公寓的天花板上，因为军方正在寻找挥舞警�的伞兵照片的来源。警察来到他家索要所有照片的副本时，他把敏感的照片藏了起来。

光州引发了韩国各地的抗议浪潮，迫使政府在20世纪80年代末同意进行民主改革。罗庚泽藏起来的照片最终在公开展览中展出，并在议会调查军事镇压时被用作证�。但直到1990年，当天主教会表�
��他的勇气时，他�被确认是这些照片的来源。

2011年，一份关于光州起义的档案——其中包括罗庚泽的2000张照片——被收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“世界记忆”项目，该项目旨在保护世界各地的�要文献遗产。

罗庚泽已婚，有三个已成年的女儿，在离开新闻业后，他在一家老年人健康中心工作了几年。然而他始终没有摆脱光州带来的痛苦。如今，右翼极端分子�在网上大肆散布军方的虚假信息，称光
州“暴乱”是由“流氓”和“共产主义分子”煽动的。罗庚泽退休后一直在举办讲座和参加摄影展，帮助澄清事实。

回首往事，罗庚泽有一个遗憾。

在起义的第四天，他发现自己四周围都是伞兵，他的相机藏在衬衫下面。他听到一个上尉��无线电传来的向人群开枪的命令。罗庚泽仓皇逃命，没有人�下这场大规模枪击的照片。

“当时我应该把相机拿出来，”他说，“�过如果拿出来，我今天可能就�会在这里了。”

本月，光州的民主广场。罗庚泽曾经藏在全日大厦245的五楼（中间有灯光的建筑），�下了他那张著�的照片。 Youngrae Kim for The New York Times

Choe Sang-Hun是时报驻首尔的首席记者，报道韩国和朝鲜新闻。点击查看更多关于他的信息。

翻译：纽约时报中文网

[0] 一张黑白照片: https://www.japantimes.co.jp/news/2014/05/17/asia-pacific/politics-diplomacy-asia-pacific/dying-democracy-1980-gwangju-uprising-transformed-south-korea/
[1] 光州民主化运动: https://www.britannica.com/event/Kwangju-Uprising [2] 罗庚泽: https://photo.518.org/sub.php?PID=0102
[3] 全斗焕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21/11/23/world/asia/chun-doo-hwan-dead.html
[4] 修宪: https://constitutionnet.org/news/south-korea-office-president-rejects-amendment-proposal-modify-constitutional-preamble
[5] 朴正熙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1979/10/27/archives/he-ran-south-korea-down-to-last-detail-he-ran-south-korea-down-to.html
[6] 联合辞职信: https://www.ohmynews.com/NWS_Web/View/at_pg.aspx?CNTN_CD=A0002790227&CMPT_CD=SEARCH
[7] 照片: https://steemit.com/leehanyeol/@minsu977/the-photograph-showing-korean-student-named-lee-han-yeol-being-paralyzed
[8] 外国记者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17/08/02/world/asia/south-korea-taxi-driver-film-gwangju.html
[9] 删改: http://www.kwangju.co.kr/read.php3?aid=1637668800729606006
[10] 献上鲜花表示歉意: https://m.ohmynews.com/NWS_Web/Mobile/img_pg.aspx?CNTN_CD=IE002901655&atcd=A0002790227
[11] 收入: https://www.unesco.org/en/memory-world/human-rights-documentary-heritage-1980-archives-may-18th-democratic-uprising-against-military-regime
[12] 虚假信息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21/07/18/world/asia/korea-misinformation-youtube.html


https://cn.nytimes.com/asia-pacific/20240625/south-korea-photos-gwangju-crackdown/?utm_source=RSS

Tue, 25 Jun 2024 04:13:07 +08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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