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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韩“统一”梦想的褪色和幻灭

HAERYUN KANG

2023年7月27日

Felipe Dana/Associated PRess

1950年6月，朝鲜军队越过三八线，开始了为期三年的朝鲜战争，当时我的祖父姜延九（音）还是正在放暑假的学生。

他很幸运。他所在的村庄�于朝鲜�岛东�端，是离战争最远的地方。数百万人�下涌向这里避难。他现在住在釜山，有个邻居当年曾经带着家里的牛逃到那里。今年年满90岁的爷爷在战争中幸�
��下来。1953年7月27日，在数百万人死亡、成�上万个家庭离散之后，双方签署了停战�议。但严格来说，朝鲜战争从未结束。朝鲜民族的分裂也是如此。

在越�和德国统一、结束战后分裂的几�年后，韩朝之间的隔阂�而进一步加深。在旁人看来，现代而民主的韩国与落后而压迫的朝鲜——冷战仅存的象征之一——之间的决裂似乎是永久性的。

但是，一�对统一的奇怪渴望跨越了几代人，跨越了国界，关于国家和身份的个人与集体叙事混杂在一起，揭示了朝韩人民对这�分裂抱有怎样说�清道�明的感受。我父�那一代在韩国经历了
战后几�年的军事独裁和红色恐慌，当时朝鲜的恐怖袭击、军事入侵和间�活动让人毛骨悚然。我父�在学校里都画过�共海报。

我在后来出现的民主而富裕的韩国长大。在21世纪初所谓阳光时代的鼎盛时期——那是�北政治缓和的时期，统一似乎是可能的，尽管依然遥远——我高中的高年级艺术作业是关于家庭团聚和朝�
��统一的乐观态度。2000年悉尼奥运会开幕式上，朝鲜和韩国代表团一起走进体育馆时，我�11岁。看电视时，我喜极而泣。在那之后的很短一段时间里，我梦想的职业是领导负责处理朝韩事务的�
��国统一部。

我第一次见到朝鲜人是在2010年的维也纳。当时一家�物馆正在举办朝鲜艺术展，我去了三次。在最后一次看展的时候，一�自称是朝鲜文化部官员的男子走上�来。我们做了自我介�，包括我�
�各自来自朝鲜或韩国的哪个地方。我们�需要翻译，巧的是，他也姓姜，我们来自同一个宗族。谈话很短，我们没有讨论任何宏大的民族团结情怀。但是，短暂跨越鸿沟的记忆对我来说依然深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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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国人受到的教育是，朝鲜人�然是同胞；他们是我们国家的一部分。我们被教育要渴望统一。在2018年韩国平昌冬奥会期间，朝韩两国女子冰球运动员作为一支球队参赛，韩国观众挥舞着统一�
�旗帜，高呼“我们是一家人！”

然而，我们的统一梦想总是与关于朝鲜的自相矛盾、两极分化的信息相冲突，这些信息从童年起就已被我们内化。朝鲜政府是我们的敌人，威胁到我们的生存。过于同情朝鲜的表现可能会被视为
触犯韩国的《国家安全法》。韩国政府还封锁了许多朝鲜网站。

朝鲜的导弹发射和核试验成了全球的头条新闻，但韩国人对这些接连�断的挑衅已经习以为常，听了只是耸耸肩。（朝鲜试射导弹了？在首尔那就是个普通的星期四。）这只是其中一个迹象，显
示出许多韩国人对朝鲜真实而普�的漠视。自从在平昌冬奥会冰面上的那个团结时刻以来，孤立的平壤朝鲜政权恢�了核试验和远程导弹试验。保守派韩国总统尹锡烈对朝鲜采取了更强硬的立场
。�北关系�次冻结。新战争的威胁一直存在。

每一天，统一看起来都更像是一�幻觉。我们怎样�能弥合这样一个巨大的鸿沟呢？根�一项比较，韩国的�义GDP可能是朝鲜的57�。韩国是一个健全的民主国家：总部设在美国的非政府组织自�
��之家在政治权利和公民自由方面给韩国打了83分（满分为100分）；而在金氏王朝铁腕统治下的朝鲜只获得三分。

尽管韩国人一直被教导如此，但统一的愿望正在减弱，尤其是在年轻国民当中。根�一项著�的年度调查，去年，只有46%的受访者认为统一是“非常”或“有些”必要的，这是自2007年开始调查�
�来的第二低水平。近27%的人认为没有必要。我对统一的支持——该统一吗？能统一吗？——如今依然存在，但我对此越来越怀疑。

支持统一的理由�然很有说�力，比如我们拥有共同的历史和语言，为朝鲜人民争取自由的价值是�可估量的，当然还有和平。携手合作，我们或许可以摆脱对美国和中国等大国的依赖，成为一
个�一经济体，铸剑为犁，享受和平红利。

但在文化、意识形态和政治结构上的巨大差异，韩国可能承受的高昂经济成本，以及专注我们这边民生问题的必要性，都是我们这边在面对的挑战。

在这场辩论中，经常被忽略的是朝鲜人的观点。2018年的一项调查发现，在最近的脱北者当中，有90.8%的人表示，在脱北之�，他们觉得统一“非常必要”（可能至少部分原因是朝鲜支持统一的宣
传）。我�然梦想着所有的朝韩人民都能自由地相见，离散的家庭能够团聚，脱北者如果愿意，也可以安全地返回家园。但这些事情似乎一如既往地遥远。

在距离现在最近的那段相对缓和的时期，一些韩国音乐家于2018年访问了平壤。在和平音乐会结束时，他们唱了一首统一之歌。“我们的愿望是统一，”韩国表演者唱道，“统一拯救我们的人民�
�”数百�朝鲜观众也加入进来，齐声唱歌，挥舞着手臂。

看着电视，那个11岁的我又回来了，我哭了。时间的流逝麻木了分离的痛苦，也麻木了代代相传的创伤。但是，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完全消失，哪怕只是那么一瞬。

Haeryun Kang(haeryunwork)是居住在首尔的韩国记者和纪录片制作者。她正在制作她的第一部长纪录片《Naro’s Search for Space》，讲述的是韩国太空项目。

翻译：纽约时报中文网

[0] 恐怖袭击、军事入侵和间�活动: https://www.bbc.com/news/10130248
[1] 艺术展: https://www.38north.org/2010/08/kim-jong-il%E2%80%99s-%E2%80%9Cflowers-for-kim-il-sung%E2%80%9D/
[2] 韩国观众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18/02/20/sports/unified-korean-hockey-team.html
[3] �义GDP: https://www.statista.com/statistics/1035390/south-korea-gdp-comparison-with-north-korea/
[4] 韩国: https://freedomhouse.org/country/south-korea/freedom-world/2023
[5] 朝鲜: https://freedomhouse.org/country/north-korea/freedom-world/2023
[6] 去年: https://ipus.snu.ac.kr/wp-content/uploads/2022/12/%EC%B9%BC%EB%9D%BC-2022-%ED%86%B5%EC%9D%BC%EC%9D%98%EC%8B%9D%EC%A1%B0%EC%82%AC-%EB%82%B4%EC%A7%80-1226-2.pdf
[7] 调查: https://ipus.snu.ac.kr/wp-content/uploads/2020/05/2018-%EB%B6%81%ED%95%9C%EC%A3%BC%EB%AF%BC%ED%86%B5%EC%9D%BC%EC%9D%98%EC%8B%9D_%EB%82%B4%EC%A7%800228_%EC%B5%9C%EC%A2%85.pdf
[8] 和平音乐会: https://www.bbc.com/news/world-asia-43616772
[9] 唱了一首统一之歌: https://youtu.be/1RmAhRN2_t4?t=139


https://cn.nytimes.com/opinion/20230727/north-south-korea-unification-war/?utm_source=RS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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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韩“统一”梦想的褪色和幻灭

HAERYUN KANG

2023年7月27日

Felipe Dana/Associated PRess

1950年6月，朝鲜军队越过三八线，开始了为期三年的朝鲜战争，当时我的祖父姜延九（音）还是正在放暑假的学生。

他很幸运。他所在的村庄�于朝鲜�岛东�端，是离战争最远的地方。数百万人�下涌向这里避难。他现在住在釜山，有个邻居当年曾经带着家里的牛逃到那里。今年年满90岁的爷爷在战争中幸�
��下来。1953年7月27日，在数百万人死亡、成�上万个家庭离散之后，双方签署了停战�议。但严格来说，朝鲜战争从未结束。朝鲜民族的分裂也是如此。

在越�和德国统一、结束战后分裂的几�年后，韩朝之间的隔阂�而进一步加深。在旁人看来，现代而民主的韩国与落后而压迫的朝鲜——冷战仅存的象征之一——之间的决裂似乎是永久性的。

但是，一�对统一的奇怪渴望跨越了几代人，跨越了国界，关于国家和身份的个人与集体叙事混杂在一起，揭示了朝韩人民对这�分裂抱有怎样说�清道�明的感受。我父�那一代在韩国经历了
战后几�年的军事独裁和红色恐慌，当时朝鲜的恐怖袭击、军事入侵和间�活动让人毛骨悚然。我父�在学校里都画过�共海报。

我在后来出现的民主而富裕的韩国长大。在21世纪初所谓阳光时代的鼎盛时期——那是�北政治缓和的时期，统一似乎是可能的，尽管依然遥远——我高中的高年级艺术作业是关于家庭团聚和朝�
��统一的乐观态度。2000年悉尼奥运会开幕式上，朝鲜和韩国代表团一起走进体育馆时，我�11岁。看电视时，我喜极而泣。在那之后的很短一段时间里，我梦想的职业是领导负责处理朝韩事务的�
��国统一部。

我第一次见到朝鲜人是在2010年的维也纳。当时一家�物馆正在举办朝鲜艺术展，我去了三次。在最后一次看展的时候，一�自称是朝鲜文化部官员的男子走上�来。我们做了自我介�，包括我�
�各自来自朝鲜或韩国的哪个地方。我们�需要翻译，巧的是，他也姓姜，我们来自同一个宗族。谈话很短，我们没有讨论任何宏大的民族团结情怀。但是，短暂跨越鸿沟的记忆对我来说依然深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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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国人受到的教育是，朝鲜人�然是同胞；他们是我们国家的一部分。我们被教育要渴望统一。在2018年韩国平昌冬奥会期间，朝韩两国女子冰球运动员作为一支球队参赛，韩国观众挥舞着统一�
�旗帜，高呼“我们是一家人！”

然而，我们的统一梦想总是与关于朝鲜的自相矛盾、两极分化的信息相冲突，这些信息从童年起就已被我们内化。朝鲜政府是我们的敌人，威胁到我们的生存。过于同情朝鲜的表现可能会被视为
触犯韩国的《国家安全法》。韩国政府还封锁了许多朝鲜网站。

朝鲜的导弹发射和核试验成了全球的头条新闻，但韩国人对这些接连�断的挑衅已经习以为常，听了只是耸耸肩。（朝鲜试射导弹了？在首尔那就是个普通的星期四。）这只是其中一个迹象，显
示出许多韩国人对朝鲜真实而普�的漠视。自从在平昌冬奥会冰面上的那个团结时刻以来，孤立的平壤朝鲜政权恢�了核试验和远程导弹试验。保守派韩国总统尹锡烈对朝鲜采取了更强硬的立场
。�北关系�次冻结。新战争的威胁一直存在。

每一天，统一看起来都更像是一�幻觉。我们怎样�能弥合这样一个巨大的鸿沟呢？根�一项比较，韩国的�义GDP可能是朝鲜的57�。韩国是一个健全的民主国家：总部设在美国的非政府组织自�
��之家在政治权利和公民自由方面给韩国打了83分（满分为100分）；而在金氏王朝铁腕统治下的朝鲜只获得三分。

尽管韩国人一直被教导如此，但统一的愿望正在减弱，尤其是在年轻国民当中。根�一项著�的年度调查，去年，只有46%的受访者认为统一是“非常”或“有些”必要的，这是自2007年开始调查�
�来的第二低水平。近27%的人认为没有必要。我对统一的支持——该统一吗？能统一吗？——如今依然存在，但我对此越来越怀疑。

支持统一的理由�然很有说�力，比如我们拥有共同的历史和语言，为朝鲜人民争取自由的价值是�可估量的，当然还有和平。携手合作，我们或许可以摆脱对美国和中国等大国的依赖，成为一
个�一经济体，铸剑为犁，享受和平红利。

但在文化、意识形态和政治结构上的巨大差异，韩国可能承受的高昂经济成本，以及专注我们这边民生问题的必要性，都是我们这边在面对的挑战。

在这场辩论中，经常被忽略的是朝鲜人的观点。2018年的一项调查发现，在最近的脱北者当中，有90.8%的人表示，在脱北之�，他们觉得统一“非常必要”（可能至少部分原因是朝鲜支持统一的宣
传）。我�然梦想着所有的朝韩人民都能自由地相见，离散的家庭能够团聚，脱北者如果愿意，也可以安全地返回家园。但这些事情似乎一如既往地遥远。

在距离现在最近的那段相对缓和的时期，一些韩国音乐家于2018年访问了平壤。在和平音乐会结束时，他们唱了一首统一之歌。“我们的愿望是统一，”韩国表演者唱道，“统一拯救我们的人民�
�”数百�朝鲜观众也加入进来，齐声唱歌，挥舞着手臂。

看着电视，那个11岁的我又回来了，我哭了。时间的流逝麻木了分离的痛苦，也麻木了代代相传的创伤。但是，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完全消失，哪怕只是那么一瞬。

Haeryun Kang(haeryunwork)是居住在首尔的韩国记者和纪录片制作者。她正在制作她的第一部长纪录片《Naro’s Search for Space》，讲述的是韩国太空项目。

翻译：纽约时报中文网

[0] 恐怖袭击、军事入侵和间�活动: https://www.bbc.com/news/10130248
[1] 艺术展: https://www.38north.org/2010/08/kim-jong-il%E2%80%99s-%E2%80%9Cflowers-for-kim-il-sung%E2%80%9D/
[2] 韩国观众: https://www.nytimes.com/2018/02/20/sports/unified-korean-hockey-team.html
[3] �义GDP: https://www.statista.com/statistics/1035390/south-korea-gdp-comparison-with-north-korea/
[4] 韩国: https://freedomhouse.org/country/south-korea/freedom-world/2023
[5] 朝鲜: https://freedomhouse.org/country/north-korea/freedom-world/2023
[6] 去年: https://ipus.snu.ac.kr/wp-content/uploads/2022/12/%EC%B9%BC%EB%9D%BC-2022-%ED%86%B5%EC%9D%BC%EC%9D%98%EC%8B%9D%EC%A1%B0%EC%82%AC-%EB%82%B4%EC%A7%80-1226-2.pdf
[7] 调查: https://ipus.snu.ac.kr/wp-content/uploads/2020/05/2018-%EB%B6%81%ED%95%9C%EC%A3%BC%EB%AF%BC%ED%86%B5%EC%9D%BC%EC%9D%98%EC%8B%9D_%EB%82%B4%EC%A7%800228_%EC%B5%9C%EC%A2%85.pdf
[8] 和平音乐会: https://www.bbc.com/news/world-asia-43616772
[9] 唱了一首统一之歌: https://youtu.be/1RmAhRN2_t4?t=139


https://cn.nytimes.com/opinion/20230727/north-south-korea-unification-war/?utm_source=RSS

Thu, 27 Jul 2023 02:57:47 +08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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