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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哈蒂到沙白：欧洲视角中的死亡“特权”与“权利”

Nov 6, 2024 • 雷隆

对这一问题的讨论方式——或者索性拒绝讨论——则折射出社会对于生命本身的态度。

2024年5月31日，法国马赛圣伊丽莎白诊所，一�护士触摸病人的手。攝：Manon Cruz/Reuters/達志影像

2024年10月24日，上海女子沙白在瑞士通过辅助自杀手段离世，并留下一系列视频解释自己的生死观和价值观，在中文互联网上先是引发众多惋惜和赞叹之声，随后又引发一波口诛笔伐。斯人已逝�
��音容杳然，但安乐死、辅助死亡、辅助自杀等话题由此�度进入公众视野（三者在伦理和法律后果上有区别，但鉴于在“尊�当事人求死意愿”这一本质上没有根本差异，本文�作详细辨析）�
��

沙白之死�仅让人回想起2018年罹患胰腺癌而求死的台湾著�体育主播傅达仁的先例，而且就在近一年来，法国和英国都曾出现过类似的著�人物寻求辅助自杀的事例。但相关人物并�满足于“�
�死了之”，而是在生命最后时刻向主政者喊话，努力让自己的死亡成为推动公众进一步正视、社会心态进一步开放的契机；公共舆论也没有沦为一场失焦的混战，并且得益于政治上吐故纳新的�
�机，在制度层面上取得了初步的成就。

在英国，罹患晚期肠癌的53岁女子宝拉·马拉（Paola Marra），今年3月20日在瑞士通过辅助自杀结束生命。在临终之�，她留下一段视频，批评英国在有关安乐死法律上的保守态度导致“�公且残�
”的局面，并给英国各政党领导人发出一封公开信，呼吁他们尽快在议会中推进安乐死和辅助自杀合法化进程。在法国，著�歌手弗朗索瓦丝·哈蒂（Francoise Hardy，亦译阿迪）因喉癌于6月11日去�
��，享年80岁。哈蒂之死并�是安乐死或者辅助自杀造成的（因为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支撑出国旅行），但她本人在生�曾多次表达相关愿望，尤其是2023年12月17日曾公开致信法国总统马克龙（
马克宏），要求能尽快让安乐死在法国合法化。

随着现代医学和科技的进步，亿万富翁斥�金推动生物技术突破、甚至亲自上阵通过“�血”和基因改造等方式延缓乃至逆转衰老的新闻屡屡见诸报端，“�死”似乎正在成为富人所竭力追求的
一�特权（尽管眼下看�到成功的希望）。而在生命的另一端，虽说“死亡面�人人平等”，但一个平静的、有尊严的、�于极度痛苦的死法，同样是可遇而�可求。“安乐的死亡”在很大程度
上�是一�“特权”，与经济实力、法权身份、舆论关注、社会观念等高度相关，而非人人可以获得的“权利”。正是在这一点上，宝拉·马拉和哈蒂都意识到自己的“特权”。她们寻求的�仅�
��个人的解脱，同时也是“为民请命”，呼吁当局�视和自己一样饱受疾病摧残、求生�得求死�能的可怜人。但在�人世界，这一话题还远远没有得到相应�视，甚至受到刻意压制。

宝拉·马拉（Paola Marra）。图：网上图片

宝拉·马拉：“拒绝让绝症支�我的余生”

在近期所有事例中，英国的宝拉·马拉或许和中国的沙白最有相似之处：和众多垂垂老矣的临终者相比，她们辞世时都还正值中年；而且在生命的最后关头，都留下视频作为此生的�记。只�过�
��快意恩仇的沙白相比，宝拉·马拉用温和镇定的口气，留下了一篇檄文、一声号角。

年仅53岁的宝拉·马拉，生�备受晚期肠癌困扰，这�疾病持续下去，将会导致肠破裂和败血症，而她偏偏又对大多数用于镇痛的阿片类�物过敏，因此在生命末期将注定会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�
�于是她萌生了�往瑞士寻死的念头，并得到了著�安乐死机构“尊严”（Dignitas）的接纳。在准备后事的过程中，她�往伦敦一家工作室�摄肖像遗照，摄影师得知真相后�感震惊，但看到她已
经下定决心，于是提议�摄一部视频，作为对这个世界的遗言。

在这部�为“最后的要求”的视频开头，宝拉·马拉开宗明义地告诉观众：“当你看到这个（视频）时，我已经死了。”她解释说，之所以选择辅助死亡，是因为“拒绝让绝症支�我的余生”—�
��痛苦会变得越来越无法�受，尊严也会被缓慢地侵蚀，她将失去自理能力，“所有让生命值得经历的东西，都会被剥夺殆尽”，在这�困境下，“辅助死亡�是要放弃，而是要�新获得掌控；�
��并非事关死亡，而是事关尊严，是给予人们用他们自己的方式、带着同情和尊�来结束痛苦的权利”。

这份遗言的目的，�是为了自辩，而是为了呼吁公众推动改变英国有关辅助死亡的法律。在同时致英国各政党领导人的一封公开信中，宝拉·马拉悲叹，鉴于英国法律对安乐死的严厉态度（1961年
的《自杀法》禁止“鼓励”和“�助”自杀行为，违者最高可能被判14 年监禁），她�仅无法在英国得到相应�务，而且�得�孤身一人飞往国外，以�给亲友惹上麻烦。在她看来，现状既�公
平，又很残�。因为对于许多无法拿出15000英镑�往瑞士结束生命的垂死之人来说，他们只能被迫在痛苦中死去，或者选择自杀。她希望在自己离世一周年之际（2025年3月），英国的安乐死合法�
�进程能够取得真正的进展，给垂死之人提供选择的权利。

特拉西·希克曼（Tracy Hickman）。图：网上图片

希克曼：人生跑道的终点是海滩

在宝拉·马拉辞世两个月后，另一�英国女性特拉西·希克曼（Tracy Hickman）于2024年5月也通过辅助自杀离世。希克曼此�罹患乳腺癌，病情在一度稳定之后，于2023年2月�发，并迅猛扩散到骨骼和
大脑。她在治疗过程中备受煎熬，日夜依靠吗啡来镇痛。相比充满�确定性地痛苦多活两三个月，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死亡。

作为长跑爱好者，希克曼在短短57年的人生中曾经充分燃烧了自己的生命。她在全世界参加了30多场马拉松比赛和8场超级马拉松比赛，甚至2023年癌症�发之后，她�然完成了波士顿马拉松。5月
22日，在这条人生跑道的终点，希克曼在伴侣和家人的陪伴下，躺在新西兰一处阳光明媚的海滩上接受医疗团队的注射，平静地告别了这个世界。

相比孤身凄凉上路的宝拉·马拉，希克曼幸运地同时拥有新西兰国�，这使得她能够满足新西兰相关法律的要求。�便如此，她在临终�也向英国政界呼吁：“看看新西兰所做的一切吧，然后做�
��更好。对生命权已经有很多关注了，但人们也应该有平静、安详地死去的权利。”而她生活在英国、同样患有乳腺癌（此外还有帕金森症）的妹妹，眼下只能悲凉地面对自己的命运。

在2024年7月的英国大选中，此�一直敌视安乐死立法的保守党遭遇历史性惨败，宝拉·马拉和希克曼的遗愿，迎来�所未有的实现机会。工党政府上台后推出了法案，给予生命只剩六个月的成年�
�症患者结束生命的权利。目�法案正处于议会辩论阶段，如果最终通过，将改写英格兰和威尔士的现行规则。而在�独立法的苏格兰，2024年3月提交的一份法案建议给予罹患绝症晚期的苏格兰成
年居民结束生命的权利，目�该法案�处于早期阶段，预计于2025年提交投票。在北爱尔兰，虽然相关立法进程尚未启动，但目�第一大党新芬党（Sinn Féin）、第三大党联盟党（Alliance）、第五�
�党社民工党（SDLP）都表达了积极态度。与此同时，英属泽西岛和马恩岛议会的相关立法进程，也都在2024年取得了�大进展。在社会观念和政治格局的共同推动下，整个英国的坚冰正在松动。

2024年10月16日，英国伦敦，示威者抗议将安乐死合法化的法案。摄：Dan Kitwood/Getty Images

哈蒂：残生看到了开头，�没能等来结果

在法国，近年来最为瞩目的辅助自杀事例，是“新浪潮”电影奠基人之一、导演戈达尔（Jean-Luc Godard）于2022年9月13日在瑞士离世，享年91岁。而2024年去世的著�影星阿兰·德龙（Alain Delon），尽�
��拥有瑞士国�和长期生活经历，生�也曾表达过安乐死愿望，但未及实现就病逝于法国的家中（一个插曲是：阿兰·德龙的遗愿之一是让他的爱犬安乐死陪葬，但由于动物保护组织的�对而未�
�实现）。

就在戈达尔去世的同一天，法国国家伦理咨询委员会（CCNE）作出一项表态，认为在“严格条件”下，“积极”�助死亡可以合法化。这标志着该委员会态度的�大转向，同时意味着给下一步的�
�法行动亮出绿灯，此�它曾拒绝修改2016年的“克莱埃-利奥内蒂法”（Loi Claeys-Leonetti）。该法律禁止安乐死和辅助自杀，只允许医生为极其痛苦、预期寿命�将结束的绝症晚期患者实施“深度�
�持久的镇静措施，直到死亡”。在该委员会的表态之后，马克龙发起的“公民大会”（Convention citoyenne）也在辩论后于2023年4月公布了相同的立场。

在这两起引人瞩目的表态后，法国殿堂级歌手弗朗索瓦丝·哈蒂投书媒体，发表致总统马克龙的公开信，呼吁在法国推进安乐死合法化。哈蒂在18岁时曾以一首《所有的男孩和女孩》声�鹊起、�
�成为此后几代法国人的偶像。但进入老年后，她罹患淋巴癌和喉癌，饱受病魔和放射治疗副作用的折磨：剧痛、耳聋、呼吸困难、无法分泌唾液导致进食困难……她形容自己的生活已经完全沦�
�“一场噩梦”，“当一个人遭受难以�受的痛苦并且无法治愈时，�结束他们的痛苦是�人道的。”

耐人寻味的是，哈蒂在致马克龙的公开信中，通篇都没有抱怨自己的痛楚，而是以平淡语气讲述了所见所闻的三件事：一是法国著�电影导演和编剧弗洛伦斯·马尔罗（Florence Maltaux）罹患肌萎缩
侧索硬化的悲惨境遇；二是自己的�亲同样罹患肌萎缩侧索硬化之后，在两�“富有同情心和勇气”的医生的帮助下，事实上采取安乐死方式离世（她自己也在这一过程中成了规避法律的“同谋
”）；三是自己在治疗癌症期间遇到的其他绝望病人期盼安乐死的心声。哈蒂没有恳求总统对她个人的同情，而是呼吁后者能对没有治愈希望的�病患者感同身受，尽快将安乐死合法化。

在残生的最后六个月时间里，哈蒂等来了法国政府提交包含解禁辅助自杀的“生命临终法案”，�来�及看到这一法案走完冗长的立法日程。“生命临终法案”原本是马克龙总统第二任期的�头
戏，但在�将完成一读审议之�，马克龙于6月8日解散议会，三天之后哈蒂在病痛中离世。而此后的议会选举导致右派和极右派势力崛起，�加上财政�机的冲击，这一法案面临着更加�确定的�
��来。

2024年7月17日，瑞士苏黎世，澳大利亚安乐死倡导者Philip Nitschke发明了 安乐死胶囊舱“Sarco”。Denis Balibouse/Reuters/达志影像

“胶囊自杀舱”：激进创新的“民主化”思路

在受基督教文化影�深厚的欧洲，自杀长期以来被视为一�罪孽，直到19世纪之后�逐渐被看作是相对正常的社会现象。早在1942年，瑞士率先将辅助自杀（而非严格意义上的安乐死）予以合法化
；进入21世纪后，�兰、比利时、�森堡等国跟进。而自2020年代以来，随着战后“婴儿潮”一代老去，人口老龄化和临终关怀压力加大，德国、西班牙、奥地利等国陆续将辅助自杀合法化，这一
潮流的广度和深度都有所扩展。

在天主教传统深厚的意大利，尽管还没有相应立法，但宪法法院废除了起到直接阻�作用的刑法条文，首例辅助自杀于2022年6月得以实施，44岁的男子��尼（Federico Carboni）在遭遇车祸导致瘫痪�
��年后，“我终于可以自由地飞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了”。

在同样深受天主教影�的葡萄牙，议会三年来四度通过辅助自杀法案，但均被保守派总统德索萨（Marcelo de Sousa）驳回，最终经议会于2023年5月按照原文�度投票通过后，总统被迫按照宪法规定签
字放行，最终完成了立法进程。

迄今为止，几乎所有允许安乐死或辅助自杀的国家，都将精神疾病排除在外，�句话说，只有难以�受的肉体痛苦，�能成为结束生命的正当理由。但一个显著例外是�兰，�仅明确将（严格意
义上的）安乐死合法化，并为精神疾病患者为保留了通道，而且相关数量逐年递增。2024年5月，有抑郁、焦虑、创伤、人格障�和自闭症等多�精神疾病，但没有任何严�身体疾病的29岁�兰女�
�佐拉亚·特·比克（Zoraya ter Beek），经过长达10年的失败治疗和3年�的评估之后，成功获得审批，并于5月22日通过辅助自杀离世，成为相关领域新趋向当中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案例。

在这股潮流冲击下，在运作历史最悠久、也是迄今为止唯一允许外国人在境内实施辅助自杀的瑞士，伦理和制度堤坝也持续面临着压力。正是在这里，出现了迄今为止最为激进、也最令人�安的
“创新”。

根�瑞士现行法律规定，患者只有在�治之症并且承受难以�受的疼痛、同时具有健全判断力，�能寻求辅助自杀。但2022年5月，瑞士医学科学院（SAMS）修订了相关条例，要求医生在出具诊断书
之�，必须和患者进行至少两次深入谈话，而且间隔至少两周，并且�申�能接受为非绝症患者实施辅助自杀。这一条例本身没有直接的法律效力，但作为瑞士医生�会的基本职业守则，对医生
有职业道德上的约束力。条例的修订，�仅意味着确认对非绝症患者关上了大门，而且适格人群也面临着更高的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——对外国人来说尤其如此。

但与此同时，另一个方向上出现了规避管制、实现“自助式自杀”的新趋向：早在2019年就已经面世的“自杀胶囊舱”，在饱受争议之后首次正式投入使用。

2024年9月23日，在瑞士沙夫豪森州Merishausen镇附近的森林中，来自美国的一�64岁匿�女性躺进�为Sarco（意为石棺）的“自杀胶囊舱”。舱盖关闭后，她亲手按下释放氮气的按钮，舱内氧气浓度�
�30秒内急剧�低，她无痛苦地陷入昏睡，大约五分钟后因缺氧而死亡。

这�美国女性平静地离开了这个世界，但送她踏上最后一程的人，�面临着司法上的大麻烦。瑞士警方当天在现场拘�了四人，其中包括专门为推广该仪器而成立的安乐死�会The Last Resort的主席
和律师，设备也被没收，自杀者遗体送交法医进行尸检。这一设备的发明者、澳大利亚人菲利普·尼奇克（Philip Nitschke）在德国远程监控胶囊舱的运作，�于当场被�。尽管被拘�者两天后获释�
��但检方已经宣布针对“诱导、�助和教唆自杀“的罪�提起刑事诉讼，一场漫长的法律战�刚刚开始。

2024年7月17日，安乐死倡导者 Philip Nitschke 。摄：Denis Balibouse/Reuters/达志影像

�仅瑞士当局对“自杀胶囊舱”持否定态度，当地几乎所有的安乐死机构也对该设备并�认可，最主要的质疑来自两方面：一是瑞士目�的主流模式是“医疗辅助自杀”，�必须有医务人员介入
，但在Sacro目�的运作模式下，病人只需提交精神状态证明、确认有正常认知和判断能力�可，医生作为最后一道“防火墙”的作用无从发挥（更�必说“两次谈话、间隔两周”等技术性要求）�
��二是这�模式让人处在完全孤独的密闭空间里离世，缺少亲人送别和祝福，仿佛一个“微型毒气室”，在本质上是�人道的。

但发明人和推广者的思路则完全�其道而行之，认为有些人就是希望用最少束缚的方式，独自度过生命的最后一刻，既�需要“白大褂”，也�需要“亲友团”，而医生也可以由此�除职业伦理
困境——此�瑞士已经出现过医生因为给非绝症患者（自愿陪同患有绝症的丈夫离世）实施辅助自杀、而遭遇司法追诉的例子。

“自杀胶囊舱”并�是高科技精密设备，运作机制非常简�，此外，氮气成本低廉，通常�是管制物资，许多国家并�需要医生处方就可以获取（甚至瑞士主流的“医疗辅助自杀”模式下也偶尔
使用）。�Sarco的推广者称，为了实现“人人用得起”的理念，“自杀胶囊舱”基本上是�费使用的，用户仅仅需要为氮气支付18瑞士法郎。而在现有辅助自杀机构中、通过医生处方获得致死剂�
�的安乐死用�戊巴比妥，要收费1万到1.5万瑞郎。按照推广者的说法，相比花掉最后一点积蓄来寻求死亡，“这要平等得多”，“你�必很有钱也可以有一个体面的死亡”。

耐人寻味的是，Sarco一度被称为“安乐死特斯拉”，其发明人尼奇克也被称为“辅助自杀界的马斯克”，但实际上，穿透工具性的器物层面，它更接近于马斯克的另一桩生意——脑机接口所提出�
��挑战：�技术进步有可能�塑伦理的边界，它隐隐暗示了某�“安乐死民主化”的趋向。在尼奇克看来，死亡权是一项人权（更确切地说，“平静的死亡是理性成年人的权利”），而�是一��
��疗或法律特权，任何人都�应该被“是否病得足够��有资格死”的规则所束缚，只要年满70岁的人都应当有选择死亡的权利。

但从另一方面来说，这�“激进创新”一旦遭遇人性“滑坡”，其负面后果也完全�难想象。现有胶囊舱可以通过3D打�制造，这就意味着，一旦模型文件开源，或者有其他类似更简易模型出现�
��例如删减远程监控生命体征的功能），这一产品的制造技术壁垒很容易被突破。此外，如果推广者无意或无力对申请者的材料进行严密确凿的审核，这辆“安乐死特斯拉”�仅难以实现“自动�
��驶”，更可能遭遇滥用，成为一辆“死亡列车”。

2020年2月7日，43岁的Ana Estrada躺在秘鲁利马家中的床上，她是一�安乐死倡导者，患有无法治愈的疾病导致肌肉萎缩，只能通过呼吸机呼吸。摄：Sebastian Castaneda/Reuters/达志影像

谈或者�谈，问题都在那里

在欧洲，对安乐死或者辅助自杀的讨论，基本上限定在一个高度“情境化”的语境里，�主要针对在生命晚期康�无望、又无法维持最基本的体面生存的人群。此外，整个收入分�制度和社会福
利保障可以提到某�“托底”作用，这个话题�容易逸出它原本所在的领域，演变成“羡慕你可以如此�顾死活”、或者“人生的路怎么越走越窄”的大范围共鸣，而一旦逸出这一领域，则折射
出某�整体性的社会心态�机、一�“人矿”隐隐枯竭、“说明大家都�想活了“的�机。

沙白面对生死的态度无论多么动人，这一故事很大程度�然是个人化的。�管这�生命体验多么热烈而绚烂，如果无法从个人经历上�到集体观念水�提�、并进而凝聚成为制度共识，那么终将
是昙花一现。

于是我们看到一个吊诡现象：在一个�说是“集体本�”的社会中，客观上享有“特权”的先行者（用沙白自己的话说，她“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得到了很多一般人都得�到的东西”），高扬“个
人价值”的旗号、无意对整体福祉负责、甚至有意识地与之划清界限；而在一个�说是“个人本�”的社会中，在安乐死道路上先行一步的宝拉·马拉、希克曼和哈蒂，对自身在无形中所享有的�
��特权“�乏认知，并且在相当程度上摆脱了对“我”的执念，从个人命运推而广之到公民同胞的福祉，展现出一�“社会有机连带”。而在傅达仁及其家人对安乐死理念的推广上（尽管�乏争�
��），则可以看到“集体本�”的社会中，这�连带关系是如何展现的。

这��差，固然有“刻板�象”造成的认知偏移，但同时也体现了�同政治体的价值偏好。从特权到权利，其中关键一环是立法确定普�规则、适格标准和防范滥用机制，但这已经远远�是舆论
口水战能够解决的，而是留给政治与政制的考题。

让生命之火已接近熄灭的公民，从人生体面退场，借用宝拉·马拉的话说，这“�是要放弃，而是要�新掌控”，是让尚未走到这一步的公民意识到尊严、解脱、出路的存在，从而更好地掌控自�
��的命运，而�是在“未富先老”的下行洪流中，在对人兼对己的绝望中滑向失控。安乐死或辅助自杀议题本身，固然只涉及社会边缘的一小部分人（随着人口规模的递增，这“一小部分人”的�
��对数量也极为可观）；但对这一问题的讨论方式——或者索性拒绝讨论——则折射出社会对于生命本身的态度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缠绵病榻的癌症晚期患者，和戾气横生的街头戮童凶手，虽然�
��现实中罕有�合，但面对的是同构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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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d, 06 Nov 2024 06:55:00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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