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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：女性抗争者李翘楚： “我有英雄情结，但我幻想的英雄是我自己”
作者：黄雪琴
发表日期：2020.12.18
来源：端传媒
主题归类：李翘楚
CDS收藏：人物馆 版权说明：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。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，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。详细版权说明。

编者注：中国人权和女权行动者李翘楚，曾因“煽动颠覆国家政权”罪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8个月，7月26日案件二审宣判，法庭维持原判。�判决书，李翘楚刑期由先行羁押开始计算，则由2021年2�
�6日至2024年8月3日结束。本文由端传媒与NGOCN声音计划联合出品，2020年12月18日首发于端传媒。

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，最高会被判死刑。

2020年2月16日，李翘楚被指定地点监视居住，国保（编者注：全称“国内安全保�”，是中国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的一个警�）审讯时这样对她说。她没想过，许志永女友的身份，让自己面临连坐�
�

许志永是中国公民维权的活跃人物，曾创办公盟、推动中国民主法治建设，后发起新公民运动。2014年，许以“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”被判四年，2017刑满出狱。2019年12月，许在厦门参加了一�
��有律师、学者和公民共同参与的聚会，讨论中国时政、未来及公民社会建设的经验。12月26日，与会的律师丁家喜、公民戴振亚、张忠顺和李英俊遭警方抓�，这一事件被称为“12·26公民案”。

许志永开始在自己的国家里逃亡。逃亡中，他写下《劝退书》，质疑习近平处理中美贸易战、香港�修例运动和2019冠状病毒疫情的能力，要求他下台。而为了打探许志永的消息，12月31日，北京�
��保已传唤过李翘楚24小时。

2020年2月15日，许志永在广州被�。第二天凌晨，李翘楚连坐被抓，被监视居住长达四个月。

这一场无妄之灾，迫使一个默默无闻的90后志愿者，成为一个坚定的抗争者。

成长

“要善良、诚实，做个好人。”

创伤可能随时被触发。

幻觉，失眠或嗜睡，停�下来的噩梦，甚至在练习正念，音频中一句“端坐在椅子的二分之一处”也可以如电击一般，让她闪回到监视居住时，看守的一声声的训斥：目标坐好！目标手放好！目
标�要乱动！

那时，她�被看成李翘楚，甚至�被当作人，她只是他们的“目标”。

有些情景一直紧紧缠绕，愧疚感和耻辱感层层袭来：请求国保给她抗抑郁症�物的时候，感谢国保偶尔带来水果的时候，吃�呕吐后乞求原谅的时候，被威胁增加看守女警人数的时候，一�一�
写悔过书的时候，被要求批判许志永思想的时候。那�屈辱感，“就像本想咬舌自尽，没死成留下舌根还要被迫唱赞歌。”

翘楚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，她想过自杀。仿佛又回到2017年，婚姻中受到的伤害，加上公民社会环境的恶化，她感觉永久地�伤了自己。最难熬的时候，她尝试各�方式的自杀，用甜食、垃�
�食品和酒精舒缓痛苦。怕父�失望，又�敢回家。辞了职，离了婚，把自己关在公寓里让自己发霉。太孤�无助了，她只有紧紧抓着那日渐式微的公民社会以及还在坚持的人，那是她的救命稻�
�，她的希望所在。

李翘楚频繁的公民行动�始于2017年。那个冬天，北京一廉价违建公寓引发大火后，当局借故发起“清理低端人口”、“亮出天际线”等治理运动，让数万外来务工者一夜间流离失所。

翘楚赶去将被拆除的皮村，她记得那电影里�会出现的残酷画面：一边是被停水停电、�在抗争的租户，一边是拿着防暴盾牌�来驱赶的警察，而�敢抵抗的租户哭喊着摸黑搬家。被清空的出租
屋里，燃烧了一�的蜡烛格外刺眼。

她当然愤怒。晚上，她联合志愿者和记者住进租户的家，帮他们守夜，避�暴力拆迁。白天，她去更多的城中村，收集租户的需求，同时整理能够提供�费或平价住宿的机构和联系方式，帮助被
驱赶的人找地方存放行李。

行动中，翘楚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参与公共事件救援，像是她的一�自救，帮她�塑在上段婚姻中粉碎的自我价值。

如今的翘楚�思，当时的公民参与更多是人道主义的救援，是NGO的�务心态，缺乏有力的行动去问责政府，“�而像政府下令赶人，我们打下手，帮助租户离开，没有回应到他们真实的需求和困
境——留下来。”

翘楚生长在北京一个中产家庭，家庭氛围较民主、自由，尊�个人选择。她一直是“别人家的孩子”——性格温和，成绩优异，乖巧听话。父�都是中学老师，父亲教物理，�亲教心理健康。他
们�像多数父�那样期待孩子成龙成凤，�而教育她“要善良、诚实，做个好人”。

高三时，大多数学校周末偷偷给学生补课，还要求家长签上自愿补课通知书。翘楚的父��同意，坚决�签�。于是，老师的教桌上，一边是厚厚的一叠签了�的补习通知书，另一边只有翘楚孤
零零的一张。

整个高三的周末，父�带翘楚看话剧，听音乐会，去野餐。学校找父�谈翘楚的�途，希望家长�合，翘楚的父�回答：“�用担心，我家孩子有个三本学校上就行。”

回忆少时，翘楚总能笑得欢快，评价父�“心太大”。

那也是挚友林月最羡慕的无菌乐园：父�恩爱和睦，尊�孩子，�施加压力；身边朋友多，都真诚友好。在这个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翘楚，“是我见过的最为纯粹的人”。

佛系教育下成长的翘楚，2009年轻松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，学习劳动关系，开始关注到工人群体。那时新生代农民工概念刚提出，富士康工人连续跳楼、湖�尘肺工人等维权事件屡上新闻，翘楚�
�加了“新生代农民工”两年的研究项目，频繁到工地做问�，接触劳工群体，开始了解社会的现实和残酷。

2019年9月，许志永�摄的李翘楚。

翘楚�思自己是体制的既得利益者，期待中产阶级可以承担促进社会公平的更多责任。她学会了用VPN，时常为中国�公�义的一面感到�安：谭作人整理汶川地震受难学生��、追问校�质量被
抓�。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刘晓波因“煽动颠覆国家政权”被判刑11年，她在庭外声援，记得那年的冬天异常寒冷。许志永等法学学者发起新公民运动，推动教育平权，被多方阻扰。公民纪念六四�
��者被抓�、入罪。农民工维权被集体维稳、殴打。

从那时起，翘楚开始做独立记录，整理每年的�大公共事件，摘抄相关诗歌，对抗互联网短暂的记忆和统一的叙事。

2018年风风火火的#MeToo运动，翘楚和伙伴们为跳楼自杀的武汉理工大学学生陶崇园筹集律师费，去武汉安抚陶崇园的姐姐；她关注�北京大学中文系副教授沈阳涉嫌性侵事件，呼吁北大信息公开�
�声援被约谈的学生。

疫情在2019年年底席�中国，翘楚一边担心男友许志永的“逃亡”，一边投入志愿工作。她购买口罩，�费发送给社区里的环�工人。得知有伙伴做线上诊所，她设计了病毒防范的海报，�助呼�
�机和患者的对接。发现方舱医院里厕所�分男女，她又组织志愿者搜集和整理防止性暴力的建议。

生机勃勃的民间自救一度让人产生中国公民社会�次蓬勃发展的错觉。翘楚冷静分析，这些救助和“北京切除”时一样，都在人道救援的范围内，未能追责政府，也没能给公民社会创造生存的契
机。

现实更�谬。积极参与民间救援的行动者纷纷被抓�。收集和保存疫情资料的志愿者陈玫、蔡伟以“寻衅滋事”被�，给武汉�赠物资的作家被威胁“传播谣言”，�去做独立报导的张展、陈秋
实被失踪。于是，翘楚一手做民间救援，一手在社交平台声援这些行动者。

“她对人间疾苦的感受是真实的，期待社会的改良改变也是发自内心的。”林月相信，翘楚的公民参与和抗争行动，�过是一个青年保存了应有的良知，做了良知应该做的事。

只是，在现有语境下，遵循良知做事、对�公�义表达抗议，无形中就走上了活动家的路。

抗争

“两腿打着颤，边抹着眼泪边往�走。”

连坐并非新鲜事。中国著�的异见者刘晓波2010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后，他的妻子刘霞被居家软禁八年。2015年709维权律师大抓�，当局关了200多人，让律师的家属形成维权联盟——709家属。其中�
��709妻子们�分突出。她们采取一致�合作的抵抗态度，又在法律范围内发起“�里寻夫”、“红桶抗议”以及“我可以无发，你�能无法”等极具创意的抵抗行动，赢得国际的关注和声援支持�
��为维权开拓了新的空间。

当局很快调整策略：一是��大规模抓�，而是�独或三三两两抓�，�让家属形成较大联盟。二是抓�行动者同时连坐或恐吓连坐其家属/伴侣，�便家属/伴侣之后被取保候审，也在法律限制�
��被进一步消解声援行动的空间。最近两年有�少如法炮制的案件：NGO人士程渊的妻子施明磊被威胁连坐“煽颠”，被监视居住�年；诗人王臧和妻子王丽都以“煽动颠覆罪”被关押；端点星案�
��蔡伟以及其女友唐红波都被以“寻衅滋事罪”逮�；文化企业家耿潇男和丈夫都因“非法经营”遭刑事拘留。

2019年1月28日，李文足在北京家中，身穿�有“释放全璋”诉求的衣�。

这就要求家属/伴侣必须有新的应对策略。从709妻子的抗争上，翘楚学到的策略是“越公开，越安全”。

她一边使用行政手段申请信息公开，要求公开监视居住的地点、当时自己吃下的�物、医生的资质等信息；一边公开监视居住的经历和国保持续�断的骚扰以及恐吓细节。她甚至把国保的�字、
电话都公开了。

抗争有了效果，国保有所收敛，骚扰的次数和人数都减少了。“打�过流氓，但扯得下牌坊。”翘楚总结道。

记录过程中，她亦逐渐明白，肉身是柔软的，并非坚硬的机器零件，会受伤会痛苦；意志会坚强，但也有脆弱的时候。她恐惧过，妥�过，抗争姿势虽�完美，但那就是真实的自己，慢慢接受自
己“两腿打着颤，边抹着眼泪边往�走”的状态。

翘楚逐步在�同平台上展现�同的面向。“温和坚韧，有些脆弱”的抗争者——是她在推特上形象。帖子中多处流露“害怕�被消失”、“小心翼翼”的脆弱心理，争取更大范围的关注和同情。

后来国保找到翘楚，跟她说：“你把自己说得那么胆小，�什么事也没耽误你。”

公开得越多，翘楚越发现自己的恐惧和无力感都在逐渐淡去。近一个月没有国保约谈，她�而有些�适应，“他们�来，我就没东西写。我掌握了主导权，现在是老鼠想抓猫了。”

同为劳工研究者和行动者的好友韩�惊讶地发现，取保候审出来的翘楚，看起来�然柔弱，内心�更加坚定了，“她有创伤，会表达自己的脆弱，会哭，会吐槽，会悲伤，但从来�耽误行动。”

韩�看过翘楚脆弱的时候，那是2019年年底，许志永还在逃亡，翘楚进出都有国保跟踪。她曾经虚弱到跌坐在地铁的台阶上，站�起来，眼里总是含着泪。“现在的她状态好很多，比起自己，她�
�像更关注其他人的安�。”

韩�与翘楚相识于2018年的7月，他们曾一起援助佳士声援团被抓�的学生。最打动韩�的是，翘楚作为行动者的运动伦理。那时有人鼓励他人参加声援行动时隐瞒案情性质，刻意淡化可能涉及的�
��险，翘楚表达了�同意见，“她希望参与运动的人都充分知情，了解风险，自主选择。”

“她的抗争很勇敢了，甚至很决绝，是全面�合作的态度。”也曾被长期监视居住的行动者珊竹说，她原本�分羡慕翘楚的抗争姿态，�逐渐发现，“翘楚对他人很包容，很温情，但对自己很苛
刻，把自己逼得很紧，抗争越发决绝。”她曾看过走着走着就在路边抑制�住哭起来的翘楚。

小姨李淑芬被抓后，李宁在微�上呼号，在看守所门�守候。

珊竹和翘楚去探望过为�维权�年的李宁，李宁告诉她们：“人生很短，坚持了维权抗争，就无法追求其他了。”

为了给赴京上访、死在“学习班”里的�亲讨回公道，李宁�年里无法正常学习、工作，身体也垮了，需要持续吃�，家庭生活并�理想。珊竹感到，“她们俩（翘楚和李宁）气质越来越像，像
战士那样战斗，把人性软弱、恐惧的面向全隐藏起来。”

同伴们开始明白，真诚、正义的翘楚，�能原谅自己曾在权力机器下被迫做出的�真诚、�正义。她觉得需要更决绝的抵抗，�能�拾自己。她的义无�顾，�仅是为了对抗极权，转化耻辱，更
是为了活命。

翘楚写文章曝光监视居住经历，许志永的好友、维权人士�泽曾建议她写完发长文，但翘楚回答：“要拉长时间线，每次发一部分，让案子有持续关注度。”

“学习能力强，有理论知识，又有丰富的抗争经验。”�泽甚至在翘楚身上看到未来战略家的影子。

新一代女性抗争者

“男性抗争者�愿承认女性在公共领域做出的贡献，普�强化她们的从属性和依附性。”

许志永的女友。

2020年1月9日后，人们开始这样强调李翘楚的身份。

那天，她撰文曝光了自己带着手铐跨新年的24小时传讯经历，同时也首次公开了她与许志永的亲密关系。

很快，媒体的报导和声援中，李翘楚�字�总摆着“许志永女友”的称呼，赞美他们“美好的爱情”，称她是“伟大人物身后的女人”。李翘楚持续的公共参与及行动往往被忽视。

电影《花木兰》上映时，李翘楚在脸书上记录自己的感受：花木兰�是替父从军的故事，也�是忠君爱国的故事，是关于女性突破��枷锁去打仗的故事。

中国的社会环境对女性从来�宽容，公民社会的圈子也�例外。当翘楚指控劳工问题专家王江松言语骚扰时，她得到的回应更多是“�要声张”，“大局为�”。毕竟，他们说公民社会式微，�
要给政府打击“递刀子”。

“在缺乏政治�对的现实境遇里，更需要回归到个体的困境和真实表达。”翘楚坦言，她�想把“大佬打倒在地，”她�对的是顾全大局的冷漠和对个体伤害的忽视。

“需要�新长出一身逆鲮，�抗极权和男权。”翘楚��掩饰伴侣存在的问题：“男性抗争者�愿意承认女性在公共领域做出的贡献，普�地强化了她们的从属性和依附性。女性处处被压抑、贬
低、漠视。抗争中，她们可能丧失了自己的话语，丢失了自己的主体性。”

曾创办公盟、推动中国民主法制建设，后发起新公民运动的许志永于2014年以“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”被判四年，2017刑满出狱。2020年2月15日�次在广州被�。

翘楚也会�思，自己在抗争中是否也会有时丧失主体性。与许志永的亲密关系里，她在推特上发文，一度都要征求许志永的意见，获得他的认可�发。为了声援《新生代》编辑�志立，她曾在长
城上�了一组相片，发到社交平台。许志永没有转发，询问原因，原来是他觉得“相片上把你�得太高了，�符合你温柔的气质和形象”。

翘楚与伙伴们苦中作乐：如今好像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抗争了。她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使用的图片、文字来声援良心犯。她可以把自己的画作拿出来分享而�怕被嘲笑画得�够好。她可以决定自己
的抗争策略，可以表现得脆弱和胆小，也可以很坚强很决绝，“许志永以�也经常笑话我胆小、爱哭、脆弱，他没办法想像我坚强的样子。”

脸书上，她有更犀利的一面。她批评所谓“民主大佬”一边举着民主自由大旗，一边否定女性的平等人格和权利。她羡慕女权行动者郑楚然大胆地晒出腋毛照片。文化企业家耿潇男被称为“�二
月党人的女人”，翘楚批判把耿看成附属角色，尖锐地地质问：“在中国，谁可以被称为�二月党人？”

“虽然翘楚没有像许志永那样光鲜亮丽的履历，但越接触，越被她的人格所折�。”韩�说，正是有翘楚这样纯粹、真诚的人存在，他��至于对行动绝望。

男性主角纷纷被抓了。2013年后，中国公民行动的空间越发局促，行动代价也越来越高，抓�的力度越来越大。12.26公民案中众多涉事公民已经被取保，或者逃离了中国。但他们都保持沉默。

“翘楚是国内唯一的发声口，她承受着所有的声援压力，她还有抑郁症和创伤呢。”罗胜春是12.26公民案中丁家喜的妻子，但人在美国，没有办法陪在翘楚身边。她惋惜道，12.26公民案还没有形�
�像709妻子那样的维权联盟。

同案的律师常玮平�久�与翘楚建立了联系，第一句就说：“抱歉，这么久让你一个人承受着。”

这样承认女性抗争者抗争价值的瞬间很�贵，但常玮平很快又被�次抓�。翘楚感到义�容辞，“在他的家属站出来之�，我就是他的家属”。她�思，因为许志永的�气，自己成了有限声援空
间里的既得利益者，比其他良心犯得到更多国际关注，自己身上责任和道义也更多。

一群行动者两天后发起声援行动。FreeChangwei-常玮平的脸书专页搭建起来了。李翘楚在社群里传播和号召“#多行一公里让常玮平�获自由”和寄明信片的行为艺术。常玮平的自述也快速翻译成英�
��便于国际媒体采用。

“她总是说自己也是既得利益者，�便被打击，也得到更多的关注，更大化使用自己的关注度来为他人发声。翘楚的坚韧和道义远在很多知�的人士之上。”�泽说。

作为女性抗争者，�泽在抗争历程中，也经历并目睹过知�抗争者对其伴侣或者其他女性抗争者的性骚扰及打压，她发现老一辈的男性抗争者缺乏�断学习，�断�思和自省的能力。

�泽近年观察到，新一代的女性抗争者学习能力更强，更会同理共情，也更具有�思能力，或许更有改变中国的潜质和能力。

李翘楚早�独自�了婚纱照，希望今后有机会把照片寄给许志永。
结婚

“我有英雄情结。但我幻想的英雄是我自己。”

你从一个得�到新衣裳的女孩，长成了往返探监路上的妻子。

这是刘晓波写给刘霞的凄美情书，见证了一个中国异见者妻子的命运。

朋友林月认为，翘楚有英雄情结，对民主圈有玫瑰色的想像。还有朋友相信，翘楚与许志永的相爱，是一出革命伴侣的浪漫之曲。

李翘楚想把这浪漫之曲推进到婚姻中。她正计划申请与狱中的许志永结婚。

得知这一想法后，朋友们感到无措和为难：一方面�想看着翘楚变成另一个刘霞，她作为异见者刘晓波的妻子，曾长期生活在软禁下；另一方面，又想尊�和支持翘楚的自主选择和决定。

“虽然理解和感动这一份浪漫和真情，但现实是残酷的，你要等他几�年吗？”罗胜春一直劝翘楚三思。

罗胜春与翘楚相识于2020年情人节。那时她丈夫丁家喜已经被抓，许志永还在逃亡中。李翘楚给许志永制作了情人节贺�，也用罗胜春和丁家喜的头像设计了明信片。罗胜春被这个素未谋面、��
�有心有情有义”的翘楚打动。

但和翘楚谈得越多，罗胜春越无措。她从翘楚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，她也是那�用尽全力拼命抗争的人：若能放下丁家喜，也早就放下了，�必如此苦苦等待。

“翘楚说，革命和爱，是她人生的主题。听起来很老派，但她真的尽自己的力量去�断推动社会改变，去认真爱。”罗胜春说，她还是理解了翘楚。

�便要等许志永，也可以选择安安静静地等，正常地生活和工作。�泽指出，“翘楚可能选择了最艰难的方式。”

2019年6月，李翘楚和许志永成为情侣。她在他身上看到坚定的政治信仰，�变的初心，坚韧的抗争；也发现他对底层以及女性抗争的忽视；同时批评他男权优势的�自知和性别意识的薄弱。她从�
��身上获取一些政治养分，他理解她的痛苦，在她抑郁发作躲进衣柜的时候，他安静地坐着耐心陪伴。

两人爱着吵着，陪伴�过�年，许志永�次被�。作为许志永的伴侣，翘楚担心他的处境；作为他的革命战友，她为对方感到骄傲，也知道需要承担相应的代价，“其实他逃亡的时候根本没想逃
出国或真的逃，他身上有道义责任，需要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发声，扩大12.26公民案的影�力。”

问翘楚想和许志永结婚是�是英雄情结使然？

“是的，我有英雄情结。但我幻想的英雄是我自己。”翘楚解释，她爱许志永，但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英雄。国保也曾一度以为翘楚把许志永当英雄膜拜，试图破坏他的形象。李翘楚曾跟许志永明
确过：她想要的伴侣是能把自己看成“革命的伴侣”而非“家中贤妻”的人。

结婚是两人早就商量过的，考虑的是，或许哪一天需要为对方签写委托书和呼吁声援。

“一个有良知的人，救他出来是家人�本分�过的事。”这是她想申请结婚的初衷，�是玫瑰色的想像作祟。

今年九月中旬，翘楚去�了一辑婚纱照，寄给监狱里的许志永。

在翘楚设计的一件情侣文化衫上，许志永的那一件写着：我的另一�——温柔的战士。

后记

2020年11月26日，北京国保以“违�取保规定，对外透露案情”为由传讯李翘楚12个小时。在李翘楚父�被迫写下“与其同住，监管其手机和电脑，禁止其与�法机构和人员接触”的保证书后，李�
�楚�被带回父�家中，软禁了20天。期间，国保进入李翘楚的房间看管她，多次约谈和传讯，留下“�发声�收监”的最后通牒。

软禁第21日，她获得机会离开父�家，立刻在社交平台发表了对北京市公安局违法行为的三页控告书，并邮寄到北京市人民检察院，要求依法监督并纠正公安办案人员的违法行为。

“沉默�是我的本色，所剩无几的公民权利，绝�轻易让渡。”李翘楚说，她已经做好了会被立刻关押的准备。

注：应受访者要求，韩�、林月、珊竹为化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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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i, 26 Jul 2024 06:11:38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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