▲ 2020年8月16日，江西抚州，数��武警、警察、民兵经过连续数日地毯式搜山和道路盘查，当天下�在一座大山上将曾春亮抓获。（人民视觉 / 图）

全文共4741字，阅读大约需要11分钟

“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，喝带血流量而已” “抚州这�好那�好，你移民去美国当狗呀”。

带有侮辱、诽谤意味的言论发布者竟然是抚州市公安局新闻处处长、新闻发言人辛平，处理“曾春亮案”引发的舆情是他的职责。

本文首发于�方周末 未经授权 �得转载

CDT 档案� 标题：状告那个网暴者：公安局发言人侮辱遇害者家属被判道歉
作者：韩谦
发表日期：2024.6.11
来源：微信公众号“�方周末”
主题归类：网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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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｜�方周末记者 韩谦

责任编辑｜钱昊平

31岁那年，康乐莹失去了父�。

2020年8月8日上�，她的父�在江西乐安县家中被杀害，7岁的外甥受�伤，凶手是隔壁村的曾春亮。警方追�期间，曾春亮又杀害1�驻村干部，酿出全国关注的“曾春亮案”。

让康乐莹难以接受的是，这场意外早有预兆。案发�个月�，曾春亮已潜入康家，但被发现，康家随后报警。

父�遇害后，康乐莹在微�上发文，质疑民警�作为，提出应追究相关人员责任。�久，一些带有侮辱、诽谤意味的言论出现在她的评论区。

康乐莹没有想到，这些言论的发布者竟然是抚州市公安局新闻处处长、新闻发言人辛平。乐安县隶属抚州，处理“曾春亮案”引发的舆情是辛平的职责。

确认辛平的身份后，2021年12月，康乐莹和姐姐向居住地深圳市龙岗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，将辛平和新浪微�运营公司告上法庭，案由是“网络侵权责任纠纷”。此外，康家姐妹还起诉了另两�网
暴者。

2024年5月20日上�，康乐莹收到了法院的3份判决，判令3人在微�上公开道歉，支付精神�失费，但微�运营方无需承担连带责任。

2024年5月25日23时许，辛平在微�账号“睡�够的”发布了道歉声明，称其曾对康女士及其家人实施了�誉侵权行为，发表了恶意贬�康女士及其家人�誉的�当言论，造成了�良影�。

1 “扎眼”的评论

康家人第一次与曾春亮碰面，是在2020年7月22日。

那天早上6点�，康�熊小美起床，在三楼发现一个光着膀子的陌生男子，当�大声喊叫。此人就是曾春亮，�一天晚上，他入室行窃未果，还在房间内睡着。

康乐莹的哥哥听到动静后赶到。冲突中，熊小美和儿子身体多处被划伤。曾春亮逃走后，康家人报警。

�宜春市检察院起诉书记载，曾春亮听说乐安县警方在找他时，认为是康家人报警致他无法正常生活，遂起杀心。

2020年8月7日深夜，曾春亮从后院小门潜入康家。第二天一早，他杀死了熊小美和丈夫，锤伤他们的外孙。

直至命案发生，康家人也未得到警方对报警的�馈。事发次日，康乐莹在微�上公开自己的姓�、身份证号，质疑乐安县公安局在第一次接警后�作为。一个月后，2020年9月9日，江西省公安厅调
查组口头回�家属，称县公安局没有渎职问题，但工作流程存在瑕疵。

处理完父�后事，康乐莹从江西回到深圳。11月，她�注意到一个�为“摄影师老�”的网民发布的那些言论。

那时，事件的关注度已经下�，微�上每天的评论停留在数�条，那些带着侮辱、诽谤意味的评论愈发“扎眼”。

2020年11月8日，“摄影师老�”在康乐莹的微�评论区留言，“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，喝带血流量而已”。两天后，“摄影师老�”又在自己的账号上发表言论——“吸毒，追责，索赔，�吸毒�
�鉴定完毕，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。你敢公开否认吗？”�为“抚州吃货”的�主转发了这条微�，还附上评论。

康乐莹的家族确有人在多年�吸食过毒品，�过那都是早年间的事，到事发时早已戒除。“退一万步说，有家人吸毒，和我父�的事有什么关系？”康乐莹还疑惑，网友是怎么了解到家中情况的
？

很快，康乐莹注意到，“摄影师老�”曾在账号上发布过一张登机牌的照片，乘机人姓�是辛平，他还分享过一张证件，照片显示持证人为辛平，还附有他的一寸照。

康乐莹将此事公开后，作为抚州市公安局宣传处处长、新闻发言人，辛平就引起了媒体关注。2020年11月26日，他答�媒体，“摄影师老�”的账号并非自己所有，而是属于当地一家影楼老板，“�
��平时喜欢玩摄影，这个老板可以算是我的粉丝。”

2 起诉 “摄影师老�”

让康乐莹感到意外的是，辛平在微�上进行评论时，用了4个账号。除“摄影师老�”，还有“抚州人家”“抚州吃喝”和“抚州突发”。

知道这个信息，是康乐莹决定通过法律途径维权之后。

要起诉网暴者，第一步是向法院起诉平台方，要求平台履行信息披露义务，提供账号使用者的真实身份。2021年3月，她起诉新浪微�的运营公司——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�
��梦公司”），要求调取�多个账号的注册信息。

当年4月，微梦公司提供了这些账号的注册手机号。康乐莹又拿着法院开具的调令函，向手机运营商申请调取手机号机主信息。这时，她发现，上述4个账号通过3个手机号注册，机主都是辛平。

2021年12月，康乐莹和姐姐向深圳市龙岗区法院提交起诉状，将辛平和微梦公司告上法庭，案由是“网络侵权责任纠纷”。和辛平一起成为被告的，还有另两�网暴者，一�是乐安县的公职人员詹
元芳，另一�是在校大学生，事发时未成年。

虽然调取了�多个账号的个人信息，但固定证�时，有些账号的言论已删除，能收集到证�的，只剩下这3人发布信息的账号。康乐莹觉得愧疚，认为自己“�成功”“很失败”，“怎么就没想�
�要早点收集证�呢？”

按照法院判决，辛平在本人微�发表言论3条，在康乐莹的微�评论区发表评论5条，在个人微�评论区发表评论3条。这些言论的总阅读量是4.9万次。

辛平一方的答辩状显示，他的律师认为，辛平的言论显示双方间确实存在冲突，但并�构成民法意义上的侮辱、诽谤。其中一个理由是，辛平发言时，用的是“康某”，没有指�道姓或针对特定
个人。

一审法院则认为，康乐莹已在微�号“心口有酒窝”披露了真实姓�和与受害者的亲属关系，辛平在微�中发表言论，针对对象就是康乐莹发表的内容，部分评论是直接在康乐莹的微�评论区发
布，社会公众足以识别出“康家人”是受害者一家，评论指向对象清晰、明确。

法院认为，辛平的言论对康家人的�誉造成�害，要求辛平在4个微�账号置顶公开道歉，保留时间�少于7天。此外，还需支付精神�害赔偿金额5000元，以及承担康家的律师费。

2024年5月28日下�，�方周末记者联系上辛平，他目�在抚州另一政府部门宣传科工作。

辛平解释，自己在微�所发内容是个人行为，与��无关，“当时是因为家属的一些行为和言论对公安机关�大友好，我个人性格也�太成熟，就根�网上的零碎信息说了些对康家形象有贬�的
话”。

康乐莹父�生�。（受访者供图 / 图）
3 用“高度盖然性” 认定另一网暴者

被起诉的另一�微�用户“鉴影毒舌君”，注册的手机号机主是詹元芳，亦是抚州当地一�公职人员。

庭审中，一个争议焦点是，是否可以认定詹元芳是账号使用者——按照他的解释，这个账号被人盗用。

詹元芳在书面答辩状中称，自己注册微�的手机号是�弃用状态，直到他成为此案被告，�记起有这个号码。况且，自己与康家无“一面之缘”，说�上有冤仇，他当时已年近60岁，�懂网络，�
��本没有能力、精力和兴趣在微�上发言。

“网络环境是真开放了，成了发动舆论勒索政府的平台了。吃相�要太难看”“问政府要钱给你弟弟买毒品吗？”……根�判决书中的列举，2020年8月19日、20日两天，“鉴影毒舌君”在康乐莹微
�和评论区发表言论11条，阅读量总计3.6万多次。

为了证明这个账号�是自己使用，詹元芳提供了两个时点的IP属地：账号注册时间在2013年，IP地址在江苏，在那个时间，他没有离开过江西。他还向网络行业人员咨询过，得知康乐莹列举的言论�
��北京发出，但2020年8月19日、20日间，他没有到过北京。

詹元芳向法院提交了其所在��2024年3月开具的证明：自2020年以来，他就被抽调到乐安县棚户区改造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。考勤记录显示，2020年8月，除8日至12日，其余时间他都有打�。

是否可能存在他人盗用手机号注册微�的情况？同一账号是�是可以在多个移动端同时登录？

对此，微梦公司解释，自2017年10月1日起规定，微�用户就得实�认证。同一账号可以在多个移动端同时登录，首次登录时，需通过手机验证码验证。

针对涉事言论发布时的IP属地信息在北京的说法，微梦公司认为，2022年后平台�会展示IP属地，用户主张自己在2020年登录地在北京，需由用户自己举证。

判决书中指出，“鉴影毒舌君”在2015年绑定了詹元芳的手机号，2017年10月1日开始，微�实行实�认证。涉案评论发表时间是在2020年，可以推断“鉴影毒舌君”通过詹元芳的手机号进行了实�认
证。

“验证码作为私人数�信息，具有私密性和唯一对应性。詹元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，有能力也有义务对验证码进行妥善保管。”法院认为，詹元芳主张手机号码�排除被他人冒用、盗用的
可能性，但没有提交证�证明，�予采信。

龙岗区法院审理认为，凶杀案案发地在抚州乐安县，詹元芳住所和工作地也都在乐安县。根�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，认定詹元芳是“鉴影毒舌君”的注册使用者，涉案言论是他本人发表。

中�女子学院退休教授刘明辉向�方周末记者解释，在民事诉讼中，对当事人主张的证明标准显著低于刑事案件。与刑事诉讼证明标准“事实清楚、证�确实充分，排除其他可能性”�同，民事
案件遵循“高度盖然性”原则。最高法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中规定，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，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。

2024年5月27日，“鉴影毒舌君”以詹元芳的�义，在微�上发布道歉声明。5月30日下�，他在电话中拒绝了�方周末记者的采访，称“没有这个时间”。

4 平台�承担连带责任

起诉辛平和詹元芳时，康乐莹和姐姐还起诉了微梦公司。她们认为，公司作为网络�务提供者，没有及时对网暴者的恶意造谣行为采取措施，导致当事人持续遭遇网暴，应承担连带责任。

微梦公司在庭审中表示，微梦作为网络�务提供者，只承担有效通知后删除涉案微�的责任。在收到有效通知�，公司对涉案内容并�知悉，�存在过错，�构成侵权。

什么是“有效通知”？民法典1195条规定，当有网络用户实施侵权行为时，权利人有权通知网络�务提供者采取删除、屏蔽、断开链接等措施。通知应当包括构成侵权的初步证�和权利人真实身�
�信息。

微梦公司出具的一份说明称，微�投诉与人身权益投诉流程有区别。投诉是通过具体微�页面进入，选择投诉理由，�用提交用户身份信息，只处理涉黄涉暴等根�内容就可以判断是否违法违规
的投诉。人身权益投诉则是根�民法典1195条设置的“有效通知”投诉渠道，需填写投诉人身份信息、投诉理由等，以便微�平台判断被投诉人内容是否存在针对投诉人的侵权行为后做处理。

�方周末记者在新浪微�上注意到，点开一条微�页面后，�可选择“投诉”选项，跳转出的页面可选包括涉黄、网暴、人身攻击、违法信息、违规营销、侵犯个人权益、�实信息、诈骗等13��
��诉类型。页面上方的一行黄色小字提示，“投诉将在24小时内受理”。

页面下方的一行灰色小字，可以链接至个人人身权益纠纷投诉。投诉表�中，需填写个人姓�、手机号、身份证号、证件扫描件、投诉链接、理由等。在这类投诉的流程中，对处理时限仅表述为
“尽快”，未规定具体回�时间。

微梦公司认为，康家姐妹没有举证证明进行过有效通知。微梦公司在收到涉案材料后已进行了处理，�存在由于公司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导致的�害后果扩大。

法院审理认为，微梦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�务，对用户发布的微��负有事先的审查义务。如相关权利人没有进行有效通知，则公司�知晓侵权行为的发生。康家姐妹诉请微梦公司对辛平
、詹元芳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�，�予支持。

针对法院的判决，辛平的态度是，“既然舆论已经形成一边倒的态势，我作为工作人员，也没必要做过多的解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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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d, 12 Jun 2024 01:04:54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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