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�了”

对59岁的网约车司机李明德而言，2024年这四个多月的生活，可以浓缩为两个字——穷忙。

�成年轻人的说法，那叫内�。

这是李明德去年在一家小饭店里听到的�——后桌几个年轻人在抱怨平台司机太多，跑�到钱，接到的客人也多是小�；其中一个说，自己在车里放嗨歌被投诉，平台把他�级了，直接影�接�
。

“太�了”，几个年轻人都提到这个�。

李明德想上�搭话。�过，他们吃饭的速度很快，李明德还在喝骨头汤，几个人就散了。

“内�”，这个陌生�汇在已近六旬的李明德看来，是模糊的概念。

他自嘲自己是个老家伙，跟那些新世代的年轻人�一样。

可实际上，他常年带着三个智能手机，两个用来接�，一个和家人、朋友联系——因为开网约车，他跟那些年轻人一样，�得�成为互联网浪潮下的一员。



正在开车的网约车司机 图源：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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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：当大龄司机�进网约车
作者：猛犸工作室
发表日期：2024.5.1
来源：微信公众号“猛犸工作室”
主题归类：内�
CDS收藏：人物馆 版权说明：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。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，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。详细版权说明。

老家伙步履�停

李明德是一个60后，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。头发是染黑的，胡子刮得干净，白色的衬衫套在棕色毛衣里头，露出领子，深色的直筒牛仔裤，脚下踩着的是一双美津浓的旅游鞋。

他出生在苏州的县城，80年代高中毕业，考进职业技校学开车，一度成了家中骄子。在技校待了三年后，他先是去开县里的公交车，后来做教练，觉得太累，因缘际会进了县里的外贸公司。

没几年，体制改革来了，李明德成了私人老板的专职司机，跟着全国跑。 

�禧年，李明德说自己瞅准了机会，借钱在上海和家人买房落户，做了出租车司机，一干就是15年。

到了2015年，50岁的李明德觉得，新的机会又来了。彼时，网约车企扛着“共享经济”的大旗进入国内市场。

那是一段好光景。Uber和滴滴两大平台忙着攻城掠池，客�价高，司机端还有几�至上百的补贴。那两年的上海高架桥上，满是比亚迪秦和�威550，一到晚高峰，秦的连体尾灯成片地照亮高架路�
�

红色的尾灯照亮了李明德的致富梦。

那年暑假，李明德参加了Uber的司机培训。在上海虹桥的一家五星酒店里，有�费的自助餐，还有周到的�务。从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，李明德好像看到了未来的日子：高薪、自由。

于是，他转头开上了网约车。

李明德算是第一批“吃螃蟹”的人。在行业发端的�5年里，靠着补贴和勤奋跑车，一个月净赚上1.5万，让他感觉非常�错。那会，在他常去的菜饭骨头汤店里，同龄的司机们一边抱怨过去的工�
�，一边感慨“总算从办公室里的闲职、保安亭里解放了出来”。

这一段“最美的时光”让他提高了�少生活质量——2017年，他从老破小搬进了上海中环的电梯楼。

�过，他已经有点跑�动了。首先是腰，一久坐，腰肌劳�就得犯。妻子给他定了规矩，跟上班一样，一共跑8个小时，每3小时，就要歇一会儿；一周安排一天休息；就算是节假日，也只跑1-2天�
��

这条严明的纪律，李明德坚持了三年。

2020年，也就是李明德成为网约车司机的第5年，河�新乡的林春树被一纸招聘吸引到广州来跑车。 

那会，林春树在大学附近开的餐馆，因市容整治被拆；儿子在东莞的厂里打工，还没结婚；父�年事已高，也需要用钱；而他自己，还得攒养老钱。

看着招聘上写着：“轻松月入过万、�200�享受�价购车。”他没犹豫，就签下年约，带着老伴来到广州。

那年，林春树47岁。为了赚钱，他和年轻的司机一样，在路上跑�几个小时。区别在于，林春树的车是用积蓄买下的，节约了�少成本。



休息中的网约车司机 图源：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

四年下来，林春树虽然步履�停，但收入�在逐年下跌。也有涨的，是体�从原来的140斤到了170多斤——这是因为久坐，疏于锻炼带来的。他的身体也变得比以往差了�少，腰肌劳�、高血压都
�后出现。

和他们一样坚守的还有在山东青岛的张清。他说自己�太适应退休的生活，孩子在北京工作，一年见面次数�多，房子里就他和妻子干瞪眼。 

开网约车是个好办法。他说既能打�自己的余热，还能赚点钱。

在2022年秋天，张清花了20万左右买了辆大众车用来跑专车：每�上车的乘客走近时，车身侧边的门把手会自动弹出；进了车里，还能在后座上看到两瓶全新的矿泉水。

他想的是，用更高的成本，�取更高的客�价，而�是用时间�流水——他每月还有退休金入账，做四休一，每天能跑个200多元的净收入，就满足了。

话虽如此，张清的身体还是表现出强烈的惯性。

清明假期的早上五点多，他的手机�了，那是一张从他家楼下到机场的特惠�。他蹭地就从床上弹起来，拿起车钥匙奔出家门三�多公里，他能挣八�多块钱。

减少的百元订�

八�块钱，算是现在司机收入的分水岭。

因为“�”，越来越多的司机加入进来。超过80块钱的�子，在李明德跑车的上海，一周也�会超过2次。



网约车司机的订�结算页面 图源：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

原本并非如此。几年�，跑车的司机们有�少每天都能抢到超过100元的订�。李明德记得，百元订�从2021年开始消失。

2021年6月，滴滴停止新用户注册、从应用商店下架。在此后的18个月里，高德、美团相继入局，并迅速整合了司机资源。也是从那时候开始，网约车的�价下调——平台烧钱补贴用户以此来争夺�
�源，与之对应的是，平台对司机端的抽成悄然提高。

入局的人也越来越多。在当时的环境之下，很多人把网约车当作兼职工作，亦或是工作的一�过渡。

�句话说，有限的百元订�，落到每个司机头上的机会，逐渐变少了。

林春树说，在广州这样的一线城市，只要熟悉路况，时间、地点踩得准，隔两天会有一�到手超过百元的。

到2023年，他发现，变少的�仅是百元订�，还有到手收入。他以机场�为例，同样是40公里路程订�，之�到手还能有110元左右，现在只有80元。

他仔细研究了账�发现，平台的抽成比例也变了，多了3%-6%。折算下来，每天会被抽掉一顿中饭钱。

也是这一年，特惠车、一口价进入市场，又将原本的司机的收益拉低。以�小时车程的价格来看，特惠、一口价的车差�多只需要18-20元，而普通网约车的价格则集中在25-32元。

林春树说自己�愿意跑特惠，可有时候又没办法。“大�现在是撞大运，只能先薄利多销。”他只好和年轻的司机一起投进漩涡。 

平台的规则也悄然转变。比如，有些平台会要求早9点到晚12点，司机要连续跑满30�，且在线时间、乘客评分、成�率均在一定标准之上，�有可能保持等级，等级通常与派�的金额绑定。

网约车平台争斗的硝烟逐渐散去，司机被任性补贴的美好时光也在减少，有的人选择埋头苦干，有的人选择性价比。

李明德把更多驾驶时间放在夜间。他说，凌晨叫车的一般都往机场跑，运气好的情况下，一个�子就能有个六七�块。

司机们每天在群里贴出自己跑�的收入。李明德说自己在很多时候都是垫底的——每天200-300元的净收入，够日用开销。

林春树越来越灰心，他发现自己的生活渐渐被绑在这辆车上。他仔细一算：一天跑上�几个小时，除去油钱和�耗，到手也就6000块左右。 

源源�断的入局

�过，市场就这么大，分蛋糕的人越来越多。

网约车监管信息交互系统显示，截至2023年12月31日，全国共有337家网约车平台，这一数字在2年�只有200家左右。

平台多了，司机的数量也激增。

格隆汇数�显示，2023年末网约车司机的数量为633.4万人，而2020年�只有289.1万人。但打车的乘客数量�没有增长，网约车的日均接�量从2020年末的23�暴跌至�到10�。

2023年5月，海�三亚发出网约车市场饱和预警，暂停受理发放网约车经营许可及运输证。同年7月，上海市道路运输局也发布类似的公告，将暂停受理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相关业务。此后，多
地网约车市场饱和预警，向司机发出了越来越难接�的信号。

李明德的感受特别明显：有时候绕来绕去一个小时，�来的只是一个�到5公里的订�——到手�到20元。他说，一个红灯路口，��后后五六辆都是网约车。

“内�”的现实摆在眼�，入局的人还是源源�断。

贵州的徐家力今年27岁，在广州跑车2年。他高中毕业，20岁�到就进了厂，他觉得，开车怎么样都比在厂里强。

也有年轻的司机说，自己是看到招聘启事上写着的“月薪过万”�租车入行的。没想到，�仅没有月薪过万，想要退车时押金拿�回来，还要付几万违约金。

东�大学交通法治与发展研究中心执行主任顾大松曾在2023年出席中国网约出行产业峰会上介�说，在接受访谈调研的司机中，从业一年以下的新手司机�比达到35%。90%的司机日均在线时长超过
12小时，63%的司机月均流水在8000元以下。

为了维持生计，有的司机把时长�拉长，比如把家安在车上，昼夜�停。 

没有补贴的时候，跑车的生存法则是：跑得越多，挣得��那么少。用张清的话来说，那是拿命�钱。

4月15日，网约车司机的群里在说着郑州三个司机猝死的消息。张清没来得及细看，只能匆匆和边上的乘客感慨一下，一打方向，�新汇入车流中。

犹豫进退

出行的生意就像是一面镜子，阅历丰富的大龄司机更能窥见当中的道道。

比如，过去网约车的定价相对便宜，颇受年轻的白领用户欢迎。李明德成日绕着�京路、人民广场、陆家嘴等写字楼云集的地方转悠，在那上车的乘客年轻、体面、有活力，他们聊着天�海北，
目的地通常是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
现在，他发现用户的习惯变了：打车�会比价，找最便宜的平台；路程远的，找顺风车。他经常跑的CBD写字楼打车的人也少了，更多的�子出现在咖啡馆和酒吧聚集的老城区——那里的人对价格
�敏感，也把生活的�心放在当下。

林春树也会有类似的感受。

今年的春节，他留在广州。原以为城里的打工人会向从�般回到家乡，�没想到很多人都留了下来，花市周边的路都会变得拥堵，�惚间和平常工作日没区别。仔细一聊，有乘客告诉他，回家一
趟少说要花掉一万多，想了下还是决定就地过年。

这些变化李明德都看在眼里，他和车子打了一辈子交道，是车也让他从一个县城的青年来到上海过上富足的生活。�过，他自己也说，现在时代�一样了。“那时候开一个月出租的收入，可以在
上海买一平方的房子。”

可现在，“能够吃用开销就满足了。”

林春树有些惶恐。他担心无法适应新的规则，担心收入锐减，担心自己或是自己的车会内�中被淘汰。他只能安慰自己说，比起那些刚入行的新人，好歹还是赚到了点钱。

去年底，在老家开厂的朋友想拉他回家帮忙开小货车，每月�低于五�的工资。他正在在考虑。

徐家力短时间内还是得绑在车上。跑车对他来说，是目�唯一的生计。他担子�轻，得负担租车钱、房租，还有生活开销。

李明德也犹豫过要�要离开。早先的同事劝他一起出来跑�帮，也就是“黑车”。



停靠在路边的网约车与出租车 图源：时代周报记者 傅一波

他的同事在2022年�后陆续从网约车退出，组成一个10多人的车队，专跑江浙沪。和李明德相熟的是车队队长，两年下来买了辆GL8的商务车。 他拒绝的原因听起来略显古板，网约车至少也是一份�
�对有“保障”的工作。可“黑车”一干，总感觉自己像个无业游民。



青岛市发出的文件 图源：青岛市运输事业发展中心

就在大龄司机们思考去留的间隙，青岛市运输事业发展中心公布了2024年一季度的网约车运营动态。其中显示，2024年1月至3月31日，青岛全市累计退出车辆16581辆，几乎�到了网约车总量的10%。

4月16日，济�暂停受理网约车车辆运输证核发业务，成为2024年首个摁下网约车“暂停键”的城市；同日，�庆市道路运输事务中心发出行业经营风险提示：中心城区网络预约出租车运力已远超�
�际需求，入行务必要谨慎。

手上的方向盘，李明德握得松了一点。

他觉得自己想得挺明白的，他�缺后路——还有�到�年就能拿到退休金，这比开车合算多了。现在的时光，就当是退休生活的过渡期。

（应采访对象要求，文中李明德、林春树、徐家力、张清均为化�）



https://chinadigitaltimes.net/chinese/707453.html

Wed, 01 May 2024 11:28:54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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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：月薪三万的陆家嘴打工人，抠抠搜搜
作者：傅一波
发表日期：2024.9.7
来源：微信公众号“猛犸工作室”
主题归类：打工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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圈子里的人都在为“蛋糕渣”努力

一个周五晚上，叶佳邀了几个朋友，聚在客厅里。桌上，是几道简�的餐食，花销�超40元。

这样平实的生活，契合上海浦东老社区的气质。这里的房屋建于上世纪90年代，6层楼高，没有电梯。

好在租金实惠，7�块能住上三室一厅，三人平摊下来，也�算高——要是�在东方明珠周边，这钱只够一居室。

这里的日与夜，一�是生活，一�是谋生活。



叶佳租住的小区 图源：受访者

晚上通常是生活气息最浓的时刻：“叶佳们”围炉夜话，爷叔阿姨安然入梦。到了白天，爷叔阿姨还在畅聊昨日，“叶佳们”已是行色匆匆，藏在人潮里，赶往地铁站。

叶佳�将抵达的是陆家嘴站。车厢门一开，告别平实的社区生活，接受摩天大楼的迎接。

这是一般人看见浦东的A面，一片集齐“最高”“最快”“最大”“最�沿”等各�“之最”的土地上，这些密集的摩天大楼撑起了经济高速增长。

但叶佳见到更多的是B面。在监管层的三令五申下，证券公司薪酬下调成为趋势。摩天大楼里的机构陆续采取了精简人手、“�”预算等措施。

�东方财富choice金�终端和各家上市券商年报统计，截至今年6月30日，券商从业人员总数为340100人，较年初减少了10371人，�幅达到3.39%。



叶佳聚会时的饭菜 图源：受访者

明星投研的天价薪酬时代过去，�映到“叶佳们”的直接体现就是，他们开始接受“平替”，日常用的香水，从爱马仕变成性价比更高的国产品牌；

手里的那杯咖啡��是星巴克、Manner，而是9块9的平价连锁；

�餐从人均五六�的Wagas变成了�过30元的外�，晚餐从简。

在叶佳眼里，金�精英的滤镜正在褪去。

“过紧日子”

叶佳和多数金�精英一样，有着令人羡慕的履历。

她是浙江人，本科读的是�点高校的金�专业，此后远赴法国读研。2018年毕业回国，成为国内某证券公司的研究员。

她就职的企业在上海金�核心区——陆家嘴金�城，那里集聚了8000多家金�机构。

一般而言，证券公司的收入来源于这几个渠道：经纪业务、资产管理业务、投行业务，以及自营业务。2019年之�，经纪业务曾是证券行业的第一大收入来源。

叶佳说，市场红火的时候，在公司下设的营业部，入行四五年的销售，工资加奖金达到30-50万/年，基本是常态，百万年薪的�在少数。

她负责的是资产管理，每月底薪3万。行情好的时候，她的季度奖金10—15万�等。



拥挤的地铁 图源：受访者

与之对应的生活是：叶佳出门从�坐地铁，吃的是人均200元往上的西餐。连她室友都说，聚餐专挑贵的吃，“能报销”。

她说，圈子里的人普�过的都是相当体面的生活，比如：

住的房子，基本都是月租七�起，一年花销�几万；一年买几样奢侈品，开销至少是�万；偶尔的境内境外游，消费两三万。

“那都是以�了。”

现在，叶佳的熨烫机晾在客厅——跟客户见面少，商务装穿得少，平时也就�用那么精致了。

她说，以�一周能见上三四次的客户，去年年中就发现很难约。�进一步沟通，客户�告知，因为业务收紧，暂时�考虑扩张性投资。

�便是运气好约上了客户，她递出去的研究报告和投资建议与市场后续���太一致，让客户难以信�，后续的态度也会变得冷淡。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，叶佳的工作从忙碌到平淡。公司亦如是，她说，领导的说法是，公司业绩下滑，都得勒紧裤腰带，“连报销都被�住了”。

过紧日子的�止是叶佳的公司。

Wind数�显示，截至8月30日，43家A股上市券商的上�年业绩均已披露完毕，合计实现营业收入为2350.23亿元，同比下�12.69%；合计实现归�净利润为639.61亿元，同比下�21.92%。

�年报情况进一步传递证券业经营承压的现状。

�开大学金�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在接受新京报贝壳财经采访时曾表示，受到资本市场下行波动影�，券商行业整体业绩承压，这直接影�券商员工的绩效收入。同时，为防止过度激励和风险
积累，监管部门加强了管理券商薪酬事宜，带来政策导向性的薪酬压缩。

2024年已过大�，叶佳的工资明显下�，去年的奖金都没拿到。

与圈内很多人一样，她的生活开始转向“性价比”，譬如出门的交通工具从打车到地铁，吃的��是西餐，而是熟食店里买来的下酒小菜。就连办公用的笔，都从进口�成了国产。

身边�少同行都没有以��了，“每天开盘等着收盘，点点鼠标，时�时敲几个字，写一些�咋样的报告”。

叶佳说，�这样下去，也许�出一年，在这行业待�下去了。

直到有同行从高楼一跃而下，喧嚣�起：有的道出各�小道消息，有的表达对生命消逝的惋惜。�过，话里夹杂着高频的关键�，比如高薪、高学历，�万房产。

“好像没有人在意这个（金�行业）的变化。”叶佳叹气道。

热闹、风险与压力

叶佳怀念四年�的生活。

那是2020年，在公司经过两年磨练后，叶佳站稳脚跟，有自己专门负责的业务板块。

“热闹”，可以说是叶佳当时工作环境的最佳形容。

股市，热闹——2020年，两市全年成交额206.83万亿元，同比增长62.3%。有媒体报道，那一年，1.76亿股民，人均赚超11万元。

公司，热闹——资本市场的利好消息，通过信息、邮件，涌进叶佳的手机、电脑。客户、同事的�时�馈，让她�得�加快工作速度：更新市场信息后，以行业或公司进行分类、汇总，�通过分
析，形成研究报告。

一直忙到下�，叶佳还得做相对应的�务工作，那就是向机构客户，传递投资建议。

这只是她的基本工作。因为金�属性决定了工作的趋利性，尤其是金钱的敏感度，哪里钱多就得往哪追。

叶佳的研究生导师说过，金�从业者本身�创造实体价值，但他们得利用知识来帮助企业、政府，乃至国家来进行建设。

“有限的钱就像一块蛋糕，从业者研判该把蛋糕切完之后，拿到哪里？中间掉落下来的蛋糕渣，相当于是自留的利润。当这些蛋糕渣积少成多，也就成就了从业者的‘高薪’。”

圈子里的人都在为“蛋糕渣”努力。

回到家里的叶佳根本闲�下来，她得翻开电脑，紧跟国内外的各类信息，小至某个公司发了什么新品，大至国际关系、地区冲突等，她都得一一了解。否则，只要有一个信息节点没有跟上，预测
就会产生较大误差。

一忙，基本就到了凌晨。

�过，高薪的另一面，必然是与风险、压力并行。

她说，机构客户�同于散户，“散户几�万、上百万往股市里投，可机构客户一下手就是�万、上亿的资金，一旦出现大的亏�，与我脱�了关系”。

毕竟，机构客户的利益与叶佳紧紧相连：机构投资有回报，叶佳的公司获得收益，她也能从中分得红利。但如果叶佳的报告出现较大误差，也就意味着巨大的亏�，公司及其个人也会受到影�。

至于研判结果，全靠经验。

叶佳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2021年1月初，她向客户提交了对某家企业发展的研判预测。

彼时，海外医疗�套产品缺失，依赖于中国产品出口。当月2日凌晨，还在电脑�搜集资料的叶佳看到了苏黎世运河公布的收入数�——比往年上涨�少。

这意味着，产品出口物流畅通，海外需求在当下有增无减。对于医疗制造的下游企业，叶佳认为可以�金投资。根�她的报告，客户分批次买入，在股市中�仓。

意外接踵而至。先是6日，美国政局�稳，美股下跌，后续�应至国内，企业股票同样受到影�。

当时，被�仓企业的股价约在80—90元之间，而她的预期价格是120元。一旦失误，客户一天�失的资金，约等于一套价值上亿的豪宅。

直至月底，企业的股价达到叶佳的预期，甚至超过——相较于月初，将近翻了一番。

这一次，叶佳赚足了口碑。就连与客户负责人见面时，对方都变得非常客气，认真听她说的每一句话。

那年的年会穿插诸多奖励环节，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分到�元现金红包，现场还有几�台苹果手机、电脑作为奖励，优秀员工的奖金从3-10万�等。

会后，是彻夜的狂欢。当晚，叶佳和几个同事醉倒在愚园路的酒吧门口。

她以为这是行业本来的样子：无所�在的高压，风险共存的高薪、疯狂释放的消费。

那两年，叶佳保持着忙碌且充实的工作节奏，薪资稳步提高。拉上室友、朋友聚餐是她释放工作压力的方式，日料、西餐、海鲜，一顿饱餐过后，开销过�是常态。

那时，她和许多身处行业的人一样，几乎�用为钱发愁。每隔三个月，一笔奖金就会到她的账上，数额足够支付老家的购房首付。

被审视的高薪

这样的生活，只持续到2022年中旬。

当年5月至7月，中国证券业�会、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�会发布《证券公司建立稳健薪酬制度指引》和《基金管理公司绩效考核与薪酬管理指引》，财政部也发布了《关于进一步加强国有金�企�
��财务管理的通知》。

三份文件指向的是，隶属于金�行业的�少机构需要优化内部收入分�结构，科学设计薪酬体系。同时，还对高管的薪酬和总额制定相关要求。

券商薪酬下滑，另一个背景是随着注册制改革的稳步推进，券商的投行业务板块狂飙突进，在外资投资总额（FDI）下滑的情况下，满地的热钱使得收益逆势增长。

针对行业高薪是否合理的疑问被进一步放大和审视。

叶佳一开始并�解。“能在金�圈里，站稳脚，是极其艰难的过程。”

在金�圈，相比从业者众多的银行、保险，券商投行是金字塔尖的代表，这里通常聚集着最顶尖学府的人�。

�便是履历令人折�的“清北�交生”们，都得为了项目熬到深夜；时刻握着手机，因为�敢耽误一条信息；为了贴近客户，组饭局、谈人生，在酒桌上觥筹交错，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，也是常
有的事。

叶佳算过自己的工作时长：除了吃饭睡觉，她至少有12个小时是在做与工作相关的事情，包括周末。若是把自己的收入以小时来掰开计算，�过70块钱。

“但�弃了很多东西，”她说，为了在圈子里站稳脚跟，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，甚至没有自己的朋友，这让很多圈外人�能理解。

“当然，外人可能�在乎。”

事实确实如此。金�圈出现在网络上，多数与“高薪”“多金”有关。�便是行业整体薪酬缩水之后，叶佳这样的研究员比起很多人来说，依旧属于“高薪阶层”。

�Choice数�及�年报梳理，今年上�年，43家上市券商薪酬总额约745亿元，较去年同期减少逾百亿，同比下�约12%。

另�Wind及公司中报，有可比数�的41家上市券商中，八成（33家）上�年人均薪酬下滑，9家�幅在两成以上。

“如果说2023年是奖金少了，今年就是收入断崖下�。”

叶佳说，她们所仰仗的奖金是多以团队为��分发，首席（高管）有分�权。但按照相关要求，�通过直接按比例分成等独立考核方式实施过度激励，“（首席）部分奖金被�了，我们自然也就
无法幸�”。

习惯了高消费的圈内人，有点�太适应。

叶佳说，行业里的人一方面离钱很近，市场行情好的时候，赚钱来得快，自然习惯了高消费。

比如花钱买�牌，只为了装备一身行头；�比如在房价高�、房贷高�的时候置业，只为了留在这座大城市。

金钱的�噬，落在行业的每一个人身上。

有的人选择�房离场，有的人选择退出行业，有的人选择以极端方式逃避一切。

叶佳庆幸自己�算是高消费人群——除了吃喝，顶多就是拿到第一笔奖金时买过一次�牌包，她每月都有固定的储蓄计划，为的是日后安稳。

但几��压下，她正在挣扎，�知道该离场还是该坚持。

“曾经爱过这份工作”

叶佳�太愿意谈未来。

她是家中独生女，靠着努力一路从县城走到欧洲，�到上海，见过“牛市”，尝过高薪的甜头，也体会到落差：付出同样的努力，收入还�到原本的一�。

但她有点懵，“就像条风雨中飘摇的小船，什么都是�确定的”。

她说自己�是矫情的人，但为了这份工作，自己付出了很多，“生活就是吃饭、睡觉、工作这三件事，就连社交话题也是为了工作，更别提恋爱了。”

一个周末，她正趴在电脑�工作，室友��住发问，“为什么连周末都要维持这么高的工作热情？”

叶佳早就没有什么周末的概念了。至于原因，她说�清楚，可能是工作带来的麻木，或者是正向�馈，尤其是拿到奖金那一刻的快乐。

“但快乐一下就没了，你得�停地运作，�能让自己�要陷入快乐后的空虚。”

如此往�，她沉浸在工作里，“我是爱这份工作的，至少曾经是的”，叶佳说。

而今，邮箱里的未读邮件少了，她的生活被工作填满的时间也变少了。

行业内的人也少了。�中国证券业�会数�，截至9月5日，证券行业从业人员为34.11万人，较去年末减少11026人，�幅为3.13%。

叶佳有朋友准备离开上海回老家，说自己在外漂了5、6年，多少存了点钱，回家找个相对安稳的工作。

还有朋友辞职去了海外，说做美元理财提成最高能达到20%，一年赚一两百万�费劲。

也有人劝叶佳辞职，利用休息的时间沉淀自己，静候机会。



叶佳租住的小区门口，开花的栾树 图源：受访者

叶佳依然在观望。

与圈内的消息，总是容易引起喧嚣：“上市券商上�年减员超7000�，分析师与投顾两大条线�逆势增员”“从业人数锐减近万人！多家头部券商�薪近两成，部分证券逆势加薪”。

但叶佳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了。

那个周五晚上，她和室友的对话是，“想谈一次恋爱”。说这话的时候，叶佳的室友告诉她，“你的脸上，有了笑容”。

（应采访对象要求，文中的“叶佳”为化�）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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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, 07 Sep 2024 12:48:57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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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DT 档案�
标题：高�买房的人，选择与自己和解
作者： 傅一波
发表日期：2024.10.26
来源：微信公众号“猛犸工作室”
主题归类：房价
CDS收藏：公民馆 版权说明：该作品版权归原作者所有。中国数字时代仅对原作进行存档，以对抗中国的网络审查。详细版权说明。

“画上句号”

朴奕在购房合同上签下�后，长吁一口气。

“算是结束了吧。”

合同上的那一套房子，是上海徐汇区的“老破小”，总价340万。朴奕每月房贷4200元，这样的日子得持续30年。

巧合的是，在10月13日这天，上海二手房网签量1334套，为去年9月以来的�日新高。

这让朴奕父�觉得，总算是踩对了时机。

买房，本是他们的原意。他们始终认为，房子是能握在手里�会贬值的资产，是让31岁的儿子留在上海的底气和资本。

与之对应的另一面是，朴奕吃够了买房的苦。

近两年，朴奕有过4次房产交易，几乎踩中了房地产市场的变化，包括逾期交付、房价下跌、房贷�息、限购放松等。

比如房贷利率。2022，他购入松江区新房，�价4.8万，房贷利率4.95%——此�有过房贷记录，�购房只能按二套房贷利率计算。

月供6000块的压力，让“高�站岗”的朴奕过上“二手生活”：电脑、手机都是二手，咖啡在二手平台下�，一杯9.9元的价格还能被“打下来”2块钱。

�如房价。今年，朴奕父�和他商量，把松江的房子置�回城区的老破小。被�同的�家一次次突破底线后，他们以340万的价格把房子�了，“亏了120万”。

�论如何，这成了他回到徐汇区的筹码。“至少月供少了1800块。”

朴奕想过，如果一切能够�来，他�会买房，“这�是我的必选项”。

当“房子”成为必选项

房子，起初是朴奕的“救命稻�”：�房是为还债，买房是为退路。

2022年，朴奕在北京工作，父�多数时候住在江浙某县城，那套总价268万、179平方的江景房本是退休养老的住处，他们用10年贷款�这份安居。

然而，他们�在退休年龄遭遇生意失败，倒亏70多万。

一边是房贷，一边是欠债，朴奕父�唯有�房。

那套�于上海徐汇区的50平方米一室户，是“老破小”。尽管已经算�上是核心地段，但房价依旧高达8万。



朴奕老房子的阳台外景 图源：受访者提供

一番倒腾之后，朴奕家里债务全清，还有了百万结余。

有了“闲钱”，父�开始盯上房产。根�统计局数�，2022年上�年，房价同比涨幅超过1%的城市有7个，当中包括上海。

“楼市向好。这在父�眼里，买房是�会亏本的事情。”朴奕说，父�的经验认为，�买房的话，手里攥着的钱可能会贬值。而�论是银行储蓄或理财，都比�上房子保值。

于是，他也起了“房子是退路”的念头。那段时间，只要有空，朴奕都会从北京回到上海，出现在�同的新楼盘里。

如此往�，直到年中。朴奕得到消息，在看的新楼盘还有房源。第二天7点，他开车赶去售楼处，车速直踩到80迈。

停好车发现，排队长龙已经从售楼处排到了路边，甚至还有叔叔阿姨坐在自带的简易板凳上。

他心里沉了一下。走到售楼处门口，就被保安拦住。对方说号都取完了，言下之意是没有买房机会了。他有点�甘心，之�看过很多房，唯有这里的区�、房型、�价等，既符合自己的要求，也
在预算范围内。

在“房子是退路”的选项上，朴奕和父�选择孤注一掷：找有关系的中介，给了一笔43万的“茶水费”，拿下楼盘内的一套新房，总价接近450万。



朴奕购入的新房 图源：受访者提供

签下合同，是2022年8月。这也是新房价格最高点——�统计局数�，2016年至2023年2月，70个大中城市新建商品住宅价格中�数最高点，出现在2022年8月。

有的人买房，是为了退路。有的人买房，是为了向�进一步。

47岁的吴宏和妻子也赶在这个时间段买房。他们认为，“房子是资源”。

孩子已经14岁，为了更好的教育资源，他们想去更好的学区。为此，吴宏倾尽所有，买下长宁区的老房子。他想过贷款，但转念一想，�便是满贷到退休，�余年的月付压力也大，“倒�如凑一�
��，一口气付掉”。

盘过夫妻俩的收入和存款后，吴宏咬牙借了一部分钱，用接近600万的总价买了房，“哪怕以后�去住，租掉也是合算的”。

25岁的李丽和相恋7年的男友步入婚姻的第一步，是买房。

她是一�幼师，男友以留学生的身份落户上海，双方收入稳定，“在上海有一个家”的愿望也就提上了日程。

这并�是一件容易的事，尤其在上海。最终，两个家庭凑够260多万首付，俩人�贷款140万，成就了一个“新家”。

但那�是实质意义上的新家。那个一室一厅、�足60平米的房子，在建于上世纪90年代的闵行老小区，木制地板泛黄，甚至有些剥离。但李丽觉得没什么，“�装修，只�新家具，先住进去”。

搬家那天，为了省下搬家公司要的200元上楼费，李丽和丈夫一�一后，硬是把那张两米长的、从二手网站淘来的沙发背上了6楼。

坐在二手沙发上看着“新房”，俩人开始畅想未来。

均值下�0.2%后

当无房一族变成有房一族，心理状态都会趋于一致：房价会接着涨。

朴奕的父�见过这样的情景：2015年下�年开始，上海楼市高歌猛进，新楼封盘惜售，工薪族变身投资客，那年12月成交量，创下2009年7月以来的78个月的月度成交新高。

2016年，限房限贷等限购政策陆续出台，上海房价疯涨的劲头过去，但依旧保持涨势。以徐汇区为例，那年均价6.3万元，�一年数字还停留在4.4万元。

那个时候的有房一族，同样对未来充满想象。

在2017年，吴宏认为从小资到中产，�过是一跨步的事情：普陀区的老房子�价超过6万，一年涨了80万，涨势喜人。

这样的涨势和稳定的工作，让他更有底气：�掉开了多年的大众，全款买了宝马，“开这出去更有脸面”。

上海楼市的楼市也保持涨势。从2019年8月开始，上海新房保持28个月的上涨趋势（其中有3个月�变）。

基于此，朴奕父�对于房价上涨笃信�疑。因为资金�够错过了2019年的购房时机，朴奕的父�下定决心，趁2022年还有点“闲钱”，抓住机会买房。

进入2023年，全国商品房销售面积和销售额下�。根�70城数�，除了北京、上海在内的17个城市的新房价格有所上涨，其余均呈下�趋势。二手房方面，则只有北京、长沙、成都、�充4城上涨。

而新房房价坚挺的上海，则是出现二手房价格下跌，平均�了0.2%。

0.2%的均值下�，在吴宏的视角里，有更直观的体现。

那段时间，他从小区出入时都会看见中介的KT板：600、580、550、500……上面的数字变化之快，让他有点意外。吴宏本以为，这里地段、资源优势明显，“房价很稳”。

让他更意外的是，站在小区门外的热情搭话的中介。

“现在房价比�两年跌了快八九�万了，我手里有好多套，要看看吗？”

“房价有可能还要�往下，您考虑出手吗？”



吴宏所在的小区 图源：受访者提供

热情的语气，像一盆冷水浇在吴宏头上——房价真的跌了。直到2024年中旬，他的房子已经掉价近110万，总价的六分之一。

他庆幸过，自己当初�是找银行贷款凑首付，而是从几个朋友那凑了近60万。但很快，这点小庆幸也被击碎：各地陆续�低首套房、二套房的房贷利率，以贷款100万、30年来看，利息比自己买房�
�时候少了近29万。

有朋友话里话外开始表达“还钱”。可吴宏暂时无能为力：公司效益�好，奖金被扣住了，孩子和家里日常开销，处处都得花钱。

现实的压力，让家里开始有埋怨声。吴宏妻子常说起过去的事，“当初为啥�用公积金贷款？”“为啥要买那辆宝马车？”

“�如把房子�了。”妻子抛出了问题。

吴宏多数时候是沉默，唯有对妻子回应了这句话，“房子是�动产，总会涨回来的”。

李丽有点难与自己和解。

她的房子从400多万直�至270多万。房价跌了，房贷利率还是“高�站岗”：每月房贷1.2万，利率4.55%，贷款加利息已经超过了130万，“两头亏”。

9月29日， 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公告，完善商业性个人住房贷款利率定价机制。为此，在LPR上加点幅度高于-30基点的存量房贷利率，统一调整到�低于-30个基点。

10月25日，李丽的心情�微好点：存量房利率�了，算下来，每月房贷少还1�多块。

�弈与和解

接受了房价下行的现实，“高�站岗”的业主急迫地想要改变。

朴奕选择�房。他没想到的是，底线会被一�突破。今年初，朴奕把房子挂牌，出价415万，他认为这是认亏的“底线”——�算房贷，已经亏了40多万。彼时，附近楼盘的新房价格回落到4万左右
，相比�年�的4.6万�价，已经低了�少。

一个月后，中介说有买家上门看房，出价390万。朴奕有点犹豫，他算过账，刨去1%的中介费，还有新房5%的交易税，到手价格�到370万。

他拒绝了。

几个月后他�知道，如果有如果，他肯定会选这个出价最高的买家。因为这�年时间，压价的理由�奇百怪，比如“2楼的房子正对着居民活动区，秋天一过人就多就吵，到时候买房的会因为吵�
�而�买房”。

他的底线被�断冲击。区�、楼层、学区、装修等房价谈判维度，全都失效，唯有“价格�得多”�是真理。

这�年，朴奕见过很多人，听过很多话术，在很多场涨与�涨的底线�弈中来回拉扯。父�比他更心急，早一步把底线透露给中介：370万。于是，中介很快把买�双方的6个人招呼到一个会议室�
�。

买方率先开口，“330万”。

“�行”，朴奕几乎是脱口而出的。

“340万。”



交易的会议室 图源：受访者提供

一段漫长的拉扯后，购房合同的价格落在3405000元。这5�块，是朴奕�惨后争取来的。而买家答应的�提条件是，提�搬进房子。

朴奕太想结束这场疲惫的拉扯了。

“如果能预知未来，我根本就�会在那时候买。”李丽说。

这房子差点就要断供。5月，李丽丈夫所在的公司利润下�30%以上，个人收入下�约20%。

那段时间，李丽整夜失眠，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挣钱。20多岁的年纪生出了好几根白发，看着自己的银行账�，还了两年贷款，差�多30万，但贷款还有100多万。

她想过跟父�借钱，“有点说�出口。我们没做错什么，但生活怎么突然变成这样？”

但�论如何，李丽想趁着年轻�熬一熬。

她需要这套房子，“中国人的观念里少�了‘房子’”。受够了�停的�房搬家的她，一直希望有自己的房子，能让她�那么像浮�。

已是中年的吴宏则把希望寄托在孩子上。“三年后，儿子要能顺利考到老房子那边的高中，这房子就能�掉，也算是解套了。”

他和妻子趁着假期去普陀山祈福。求得的签文说，一切会变得顺利，也能心想事成——这给了他们一些安慰。

“房子，究竟意味着什么？”朴奕摆脱房贷后，时�时会想起这个问题。

他说自己想通了，房子是用来住的。如果�在那个城市生活，附加的意义几近消失。

可朴奕的父��是这样想的，他们需要为儿子考虑未来，趁着房价下行，手上的钱可以买回徐汇的“老破小”。

一切回到原点，与房子�次折腾。国庆假期之�，朴奕的父亲还是想赌一把，做那个“最合时宜”的购房者，在各�“要买就趁现在”的消息里，他看好了一套“老破小”，催着朴奕假期一结束
就去签合同。

�到俩月，朴奕从无房族又变成房贷族。

在签约的当天，他认识的中介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交易图，�文：“最近的五天，每天成交量过�，房价又要开始走高了。”

吴宏早已屏蔽掉跟房价相关的信息。

那天，他给朋友还了5万元借款，本想吃一顿好的当作奖励，看到菜�里原本想加�的�包蛋，陷入一阵纠结。

（应采访对象要求，文中的朴奕、吴宏、李丽均为化�）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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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t, 26 Oct 2024 10:47:59 +00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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